当萧元漪带着青苁来到后院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一群仆妇围得水泄不通，莲房坐在一架造型奇特的纺车前，双脚熟练地踩着踏板，纺轮飞转，细白的棉线源源不断地缠绕上锭子，又快又稳。仆妇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叹和羡慕。
而程少商，就站在人群稍外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眼前这引起轰动的物件与她无关。
萧元漪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那个仿佛脱胎换骨般的女儿，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真的是程少商？
这精巧的改动，绝非等闲！她是从何处学来？
自己一直将她视为需要严加管教的顽石，难道……竟错看了？这块顽石内里，包裹着的是……美玉？
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震惊、疑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悄然涌上萧元漪的心头。她第一次，用审视“未知”而非“顽劣”的目光，重新打量起自己这个失而复得、却始终隔阂的女儿。后院嘈杂的人声仿佛远去，只剩下纺车那轻快稳定的转动声，一下下，敲在萧元漪固守的心防之上。
程少商似有所觉，微微侧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了萧元漪震惊而复杂的视线。四目相对，无声的交锋在夕阳的余晖中弥漫开来。
程少商知道，她的第一步棋，落下了。微澜已起，再难平息。
纺车一事，在程府掀起的波澜远超程少商预期。
萧元漪虽未明言褒奖，但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默许了那架纺车留在后院使用，甚至私下吩咐管事，若四娘子需要些木料、边角废料，不必过分阻拦。这是一种无声的的让步。
府里对于程少商的议论也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
程少商对此心知肚明，却并不在意。她的目光早已投向更广阔的天地。
——
莲房女公子！女公子！
莲房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莲房过几日就是上元灯会了！听说今年格外盛大，陛下与皇后娘娘都会登城楼与民同乐呢！府里好多人都想去看！您……您去吗？
上元灯会！
前世记忆汹涌而至——那流光溢彩的灯河，那人头攒动的喧嚣，还有……那个改变了她一生轨迹的拐角！
指尖捏着的精巧木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程少商灯会……
莲房女公子，您怎么了？
莲房察觉她神色不对，担忧地问。
莲房您不想去吗？听说可热闹了，有好多漂亮的花灯，还有杂耍……
程少商不去。
程少商斩钉截铁地打断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程少商人多拥挤，无甚趣味。我就在府里待着。
莲房有些失望，但见程少商神色坚决，也不敢再劝，只得“哦”了一声退下。
上元节前一日，萧元漪在晚膳时提起了灯会。
萧元漪明日上元佳节，陛下登楼与民同乐，乃都城盛事。颂儿、宫儿自当随父前往。少商……
萧元漪的目光落在程少商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不容拒绝的意味。
萧元漪你也一同去，见见世面，看看都城气象，莫要整日只知摆弄这些木头。
程少商母亲，少商……少商并非不愿随母亲兄长同去瞻仰天颜。只是……只是女儿新琢磨的那套工具，正到关键之处。这几日反复演算调试，稍有分心，前功尽弃事小，若因计算不精导致结构不稳，万一伤到人……
她适时地停顿，流露出后怕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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