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凌月昭捏着那半幅残破的兵符,指尖反复摩挲着边缘的缺口。青铜锈迹在烛火下泛着暗红,恍若干涸的血迹。她故意将兵符掉落在凌不疑必经的回廊,看着他弯腰拾起时骤然绷紧的脊背,心里泛起酸涩的涟漪——这些年,他到底背负了多少?
深夜的闺房寂静无声,只有窗棂被风吹得轻响。凌月昭躺在床上,屏息听着窗外的动静。忽然,一阵极轻的衣袂翻飞声传来,她睫毛微微颤动,却强装熟睡。月光透过纱帐,在床前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凌不疑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房中。
他立在床边,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内陈设,最后落在她枕边的锦盒上。月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这轮廓竟与祠堂里霍将军的石像重合。凌月昭心跳如擂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保持平静。
凌不疑缓步走到桌前,将兵符残片轻轻放在案上。月光洒在青铜残片上,映出斑驳的纹路。他伸手借月光仔细端详,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残片上游走,突然顿住——那上面隐约可见"霍"字残痕。

月昭,你究竟知道多少?
他的声音冷冽如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凌月昭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她感觉到他缓步靠近,带着寒意的指尖轻轻划过她腕间的守宫砂,冰凉的触感让她几乎失控。
凌不疑俯身凝视着她,月光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这些年,他早已习惯将真实的自己深埋心底,可此刻面对这个妹妹,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兵符残片上的"霍"字像根刺,扎得他心口生疼。
凌月昭紧闭双眼,睫毛微微颤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怕睁开眼,怕凌不疑看见她眼底的心疼与决然。她想起昨夜废宅里的对话,想起父亲眼中的阴鸷,突然伸手抓住凌不疑的衣袖,声音哽咽

阿兄......
凌不疑浑身一震,僵在原地。这声带着哭腔的"阿兄",让他想起幼时抱着高烧的她求医的雨夜,想起她攥着自己衣角说"阿兄别怕"的模样。他喉结滚动,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滑落的泪水,动作却无比僵硬。

为何......
凌不疑声音沙哑

为何将这东西给我?
凌月昭睁开眼,泪水在月光下晶莹剔透。她望着眼前这个强装镇定的兄长,突然坐起身,将藏在怀中的另一块兵符残片取出

因为我知道,这是你一直在找的东西。
凌不疑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她手中的残片。月光下,两块残片严丝合缝,完整的"霍"字终于显现。他握紧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这些年的追查、隐忍与仇恨,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月昭,你不该卷进来。
凌不疑别过脸,不愿让她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可我已经知道了。
凌月昭抓住他的手臂

阿兄,你以为这些年,我真的什么都没察觉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

我知道你深夜的辗转难眠,知道你每次提起霍家时的异样,知道你藏在书房暗格里的密信......
凌不疑猛地转身,目光中满是震惊与复杂。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这一刻,多年来的伪装与防备,在妹妹含泪的目光中轰然崩塌。
窗外,一阵风掠过,吹得纱帐轻舞。凌月昭望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的兄长,突然伸手抱住他

阿兄,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凌不疑僵在原地,良久,终于缓缓抬手,将她轻轻搂入怀中。月光如水,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映出一片朦胧的光晕。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也许复仇的路上,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