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乌云压得极低，将最后一丝天光都吞噬殆尽。凌月昭蜷缩在枯树后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粗布斗篷早已被雨水浸透，顺着衣角不断往下滴落的水珠，在泥泞的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前方废宅里透出的微弱烛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废宅斑驳的窗纸上，两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晃动。凌益阴鸷的声音穿透雨声传来："霍翀的儿子还活着，留着始终是个祸患，必须除掉。"凌月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尖传来的刺痛却比不上心口的震撼。她下意识摸向怀中那半幅残破的兵符，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城郊破庙里老兵临终前的血手，想起凌不疑猩红的双眼。

"侯爷放心，末将已布下天罗地网。"彭坤的声音带着谄媚的笑意，"那孽种再狡猾，也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话音未落，一道惊雷轰然炸响，震得枯枝簌簌落下。凌月昭慌忙后退半步，脚下腐朽的树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空气瞬间凝固。

凌益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手中长剑泛着森冷的寒光。当他看清来人是凌月昭时，浓眉微微一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被阴鸷取代。长剑抵住她的咽喉，冰凉的触感让凌月昭忍不住颤抖。

"月昭，你不该来的。"凌益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叹息，却掩不住其中的狠厉，"你该知道，阿父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凌家。"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烛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映得他的面容愈发狰狞可怖。

凌月昭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父亲，泪水混着雨水滑落。记忆突然回到多年前的那个雨夜，母亲将她紧紧护在怀中，苍白的脸上满是恐惧："月昭，莫信侯府的月亮，都是血泡出来的......"那时她不懂，如今才明白，原来这侯府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

她哽咽着开口，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单薄

"错？"凌益突然发出一声冷笑，眼中闪过癫狂的光芒，"他是霍家的孽种！只要他活着，凌家就永无宁日！"长剑微微用力，在她颈间划出一道血痕，"念在你是我女儿，今日便饶你一命。但若敢透露半个字......"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凌益神色一变，迅速收回长剑，转身对彭坤低声吩咐了几句。临走前，他回头深深看了凌月昭一眼，那目光中带着警告，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凌月昭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泥水里。雨水冲刷着脸上的泪痕，也冲刷着颈间的血迹。她望着漆黑的夜空，耳边仿佛又响起凌不疑那晚在破庙中的冷笑，想起他攥着玉佩时滴落的鲜血。原来这些年，他一直背负着如此沉重的仇恨。

惊雷再次炸响，照亮了废宅斑驳的墙壁。凌月昭缓缓起身，湿透的衣料紧贴在身上，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她知道，从今夜起，自己再也无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侯府的月亮确实是血泡出来的，而她，注定要卷入这场腥风血雨之中。

雨越下越大，凌月昭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怀中的兵符硌得胸口生疼。远处城阳侯府的灯火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看似温暖，实则暗藏杀机。她握紧拳头，指甲再次掐进掌心，这次，她不再害怕。为了阿兄，为了母亲，也为了那个真相，她一定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