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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汉灿烂之明月入怀

废墟深处传来的那声"皎皎"像把生锈的刀,剜开宣朗月渗血的伤口。她攥着断梁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缝里的尘土簌簌掉落。抬眼时睫毛上还凝着血痂,却在烟雾里辨出了那个左肩微沉的剪影——是霍不疑,他的玄色战袍裂出三寸缺口,却仍像青松般立在坍塌的檐角下。

"子晟?"她的喉咙被硝烟腌得发苦,踉跄着往前两步,膝头磕在碎砖上迸出闷响。霍不疑冲过来的瞬间,她闻到了他衣摆间混着的铁锈味,比记忆中多了丝焦糊。他的手臂箍住她腰时,她摸到了甲胄下渗血的布料,这才惊觉他鬓角沾着的不是尘土,是半干的血渍。

"是我。"他的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里带着沙砾般的哑,"抱歉来迟。"宣朗月的指尖死死攥住他后背的衣料,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块浮木。她想骂他傻,想质问这些日子他究竟死在哪里,却在抬头看见他眼下青黑时,所有话都碎成了哽咽——他左眼角多了道新疤,从眉骨斜划到颧骨,像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他们说你坠了悬崖..."她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道疤,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接到的那封血书,落款处"霍不疑绝笔"四个字刺得她眼底生疼。霍不疑却轻轻扣住她手腕,指腹擦过她虎口处新结的茧:"行军时遭了埋伏,对方引我来此。"他的拇指摩挲着她掌心的伤,忽然抬眼直视她,瞳孔里烧着冷冽的火,"皎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有陷阱?"

她喉间一紧,想起三日前收到的密信,信尾那朵用朱砂画的曼陀罗——那是王延姬的标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藏着的炸药图纸,那些用朱砂圈出的郭村地道图此刻正硌着她小臂。"王延姬没死。"她压低声音,从袖中掏出揉皱的图纸,展开时纸角划过霍不疑手背,"她在郭村埋了二十处火药,.target是三日后途经的储君车架。"

霍不疑的指尖猛地扣住图纸边缘,指节因用力泛白。他见过王延姬眼里的疯癫,那是比战场上任何敌人都更可怕的狠戾。"还有多少时间?"他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像换了副模样的铁血将军。宣朗月抬头看向天际,暮色正从废墟缝隙里渗进来,将他半边脸浸在阴影里:"子时三刻,储君会过郭村吊桥。"

他忽然扯下腰间玉佩砸向墙面,青玉碎成三瓣的脆响里,宣朗月看见他从靴筒抽出短刀,刀刃在暮色中泛起幽蓝——是淬了麻药的柳叶刀。"从废墟东侧出去,巷口有我的暗卫。"他将刀塞进她掌心,指腹在刀柄刻痕处重重一按,"你带两个人去引开王延姬的眼线,我去拆火药。"

"不行!"她的指甲掐进他掌心,"地道入口只有我知道,你分不清哪条是死路。"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闷雷般的震动——是试爆的声响。霍不疑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他忽然抓住她后颈,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听着,皎皎。"他的气息喷在她睫毛上,"你活着出去报信,比什么都重要。"

宣朗月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他掌心皮肉,却在看见他眼底血丝时忽然泄了气。她想起五年前孤城破城时,他也是用这种眼神逼她先走,那时他说"活下去才能报仇",如今他说"活下去才能救人"。指尖慢慢松开,她从怀里掏出半块火漆印——那是她从王延姬暗桩身上扯下来的信物:"去西巷第三家,找穿月白襦裙的哑女,她会带你走密道。"

霍不疑接过火漆印的瞬间,她忽然抓住他手腕,将一枚药丸塞进他掌心:"防烟用的,含在舌下。"他刚要开口,她却已经转身,靴底碾碎碎瓷的声音里,她的声音混着越来越浓的硝烟传来:"子时前若我没回来,你就炸了吊桥断后。"

暮色彻底吞噬废墟时,霍不疑听见东南方传来尖锐的哨声——是宣朗月的信号。他握紧短刀冲进巷道,靴底溅起的泥浆里混着铁锈味,远处王延姬的笑声像夜枭般刺破夜空。掌心的药丸硌着牙床,他忽然想起宣朗月转身时发间飘落的那片枯叶,金黄的叶脉上还沾着她发间的沉水香。

子时的梆子声响起时,郭村吊桥方向腾起冲天火光。宣朗月攥着染血的剑鞘躲在巷口,看着霍不疑背着炸药包从浓烟里冲出来,他的战袍后半截已被火舌舔焦,却仍在奔跑时腾出一只手冲她比了个"三"的手势——那是他们约定的安全信号。

她踉跄着冲过去,撞上他沾满烟尘的胸膛时,听见他剧烈的心跳声。他的下巴抵着她发顶,喘着气数她身上的伤:"左腰一道,右臂两道...该死的女人,下次再敢单独犯险..."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第二声爆炸,他忽然将她按进墙角阴影,用自己身体挡住飞溅的碎石。

宣朗月贴着他发烫的皮肤,闻到他身上混着的硝烟与血味。指尖摸到他后背湿腻的布料,才惊觉他方才拆炸药时受了伤。"疼吗?"她的声音闷在他衣襟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霍不疑却忽然笑起来,胸腔震动着传到她耳侧:"比起让你出事,这点疼算什么。"

五更的梆子声里,两人相扶着走出郭村。天际泛起鱼肚白时,宣朗月看见霍不疑肩头的血已经浸透了外袍,却仍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护着她避开路上的碎石。她忽然想起初见时他鲜衣怒马的模样,那时她只觉得这将军冷得像块冰,却不知这块冰底下藏着怎样的火。

"等这事了了..."霍不疑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迟疑,"我带你去看骅县的桃花,据说比都城的开得早。"宣朗月抬头看他,发现他耳尖泛红,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生动。指尖轻轻勾住他未受伤的手指,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好。但你得先让医官治伤,别想瞒着我。"

他低笑出声,指腹轻轻摩挲她指尖的茧:"是,听你的。"远处传来马蹄声,是接应的暗卫到了。宣朗月看着他转身时微跛的步态,忽然伸手拽住他腰带,迫使他回头。在他惊讶的目光里,她踮脚在他唇角飞快一吻,像片羽毛掠过即将熄灭的烛火:"这次,别再留我一个人。"

霍不疑的瞳孔骤然收缩,喉结滚动着却说不出话。晨光里,宣朗月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像终于破冰的春水。她松开手,却被他突然扣住腰肢按进怀里,这个吻带着硝烟的粗粝与劫后的滚烫,却在触及她时忽然放轻,像对待最易碎的珍宝。

当马蹄声碾碎晨雾时,两人并辔而行的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长。宣朗月感受着他环在腰间的手,忽然觉得这一路的血与火,都成了身后渐远的烟尘。前方的路或许仍有荆棘,但只要身边这人还在,她便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