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舔舐着梁柱发出噼啪爆响时,宣朗月的发梢已被灼焦。袁善见攥着她的手腕往死角退去,两人后背抵着发烫的石壁,眼前去路全被火墙封死。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她听见袁善见剧烈的咳嗽声,指甲几乎掐进对方手背——这是他们第三次尝试突围,又一次失败。
头顶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
黑色身影破顶而入的瞬间,宣朗月被拽得一个趔趄。霍不疑的铠甲蹭过她肩头,带起一阵灼热气流。他腰间短刀出鞘,反手劈断横在面前的燃烧木梁,火星溅在他下颌,映得那双眼睛亮如寒星:"阿起!放爬梯!"
袁善见被推上爬梯时,宣朗月看见霍不疑后背的甲胄已有两处烧穿。他始终侧着身子挡在她前方,左手持剑拨打落木,右手虚护着她腰际。当麻绳梯子垂到脚边,她忽然抓住他手腕,触到掌心新结的血痂——那是前日她退亲时,他攥碎玉珏留下的伤。
"你先上。"她仰头望着暗门缝隙透下的微光,喉间泛起铁锈味,"我替你断后。"
霍不疑的拇指擦过她眼角烟尘,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听话。"他忽然托住她膝弯往上送,宣朗月惊呼一声抓住麻绳,听见他在下方低笑,"待我娶你那日,定要你亲手给我系发带。"
爬至第七节时,宣朗月听见身后传来筋骨断裂般的脆响。她转头看见霍不疑举剑硬扛着塌下的横梁,火星溅上他发冠,乌发瞬间蜷曲焦黑。她指尖剧痛才发现自己攥破了掌心,正要喊他快走,忽觉腰间一松——
铁钩断裂的脆响比爆炸声先刺入耳膜。
宣朗月被气浪掀得向前扑去,勉强抓住暗门边缘时,看见霍不疑被倒卷的火舌吞没。他最后抬头看过来的瞬间,嘴角还含着抹血迹,却朝她扯出个笑。暗门轰然闭合的刹那,她指尖蹭过他垂落的发尾,只攥到一把焦黑的断发。
"霍不疑!"
她的尖叫被爆炸声撕碎。阿起死死抱住她腰往后拖,这个素日铁打的汉子脸上满是泪痕,喉间却还在重复:"女君快走......少主公说过,哪怕用命换......"
阿飞跪在暗门前猛砸石板,指节渗出鲜血:"您退亲那日,他在长阶坐了整夜......第二日发兵时,铠甲里还穿着您绣的护心帕......"
宣朗月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她将和离书拍在案上时,霍不疑握笔的手悬在半空,墨滴在竹简上洇开团黑影。他说"阿月可曾信过我"时,眼尾红得像要滴血,却终究没碰她递过去的玉珏。
喉间涌上腥甜,她挣开阿起的手扑到暗门前,指甲抠进石缝里。浓烟从门缝渗出,熏得人睁不开眼,恍惚间却闻见熟悉的沉水香——是霍不疑常带的香囊,她亲手缝的莲叶图案,此刻该还挂在他腰间。
"我信。"她对着门缝轻声说,掌心按在尚有温度的石面上,"我信你说的每句话。"指甲缝里渗出血珠,她却感觉不到疼,"你说要娶我系发带,便须得活着出来......我再也不闹了,再也不......"
阿飞突然抓住她手腕往后拽。整面墙壁开始簌簌掉灰,梁木在火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宣朗月被拖出两步,又转身扑向暗门,却见阿起红着眼眶抽出腰间佩刀,刀尖抵在她咽喉:"少主公若知道我让您出事,便是死了也不会放过我!"
她看着刀锋上自己扭曲的脸,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狠劲,震得阿起手腕发颤。宣朗月从衣襟扯下枚银簪,簪头刻着半朵未开的莲花——是霍不疑去年上元节送的,说等她嫁过去,便给她打整套的莲花头面。
"若他死了,"她将银簪紧紧攥在手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青石板上,"我便用这簪子挑了自己眉心,下去问他要个说法。"
火势在身后轰然炸开。宣朗月被阿飞背着狂奔时,听见暗门方向传来闷响。那声音像极了霍不疑往日敲她窗棂的动静,轻得仿佛一片羽毛落地,却让她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是铠甲落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