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沪上名门的女儿,说是名门,不过是爹的洋行亏了窟窿,靠着这桩联姻,才求来了马嘉祺出手相助。而马嘉祺,是半年前刚在上海滩站 稳脚跟的新主,手里握着码头、洋行,连租界的洋人都要给三分薄面。人人都说我好福气,攀得上这样的人物,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红烛高照的婚房里,装的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门轴轻响,我猛地抬眼。
马嘉祺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马甲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正是画报上常见的模样,斯文、儒雅,却藏不住锋芒。他抬手摘了眼镜,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落在我身上。
“先生。”
他快步上前扶了我一把,掌心的温度隔着旗袍料子传过来。
“太太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很低。
“今日 劳顿了。”
见我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便附身笑着看我。
“这桩婚事,是两家的权衡,我知道,你未必心甘情愿。”
随后单膝蹲在我面前。
“若是你觉得委屈,”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眞,没有半分戏谑,“西头的宅子我已经收拾好了,你想搬过去住,住多久都可以,我绝不打扰。若是你想回家,我也会跟你父亲说清楚,绝不会让你为难。”
看起来像是要放我自由的样子。
我设想过无数次新婚夜的场景,想过他的强势,想过他的冷淡,唯独没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嫁入马家,我便是马家的人。先生不必如此。”
他看了我许久,终是点了点头。
“好。那你早些歇息,我去书房。”
他转身走了,带上门的那一刻,我紧绷的肩膀才垮下来,看着满室的红,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莫名的失落。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平和得多。
马家公馆很大,带个小花园,客厅的角落里摆着一台西洋留声机,铜喇叭擦得锃亮,旁边堆着一叠唱片。
马嘉祺总是早出晚归,我很少能见到他,可每天早上起来,餐桌上永远摆着温热的粥和小菜。佣人说,是先生一早吩咐厨房留的,特意叮嘱要热着,等太太起来吃。
我闲来无事,便常叫绣娘来做旗袍。张妈是苏州来的绣娘,手艺极好,我偏爱素净的料子,月白的杭绸,湖蓝的软缎,墨绿的罗纱,都只绣几株兰草,或是几朵寒梅。
“太太生得白,穿什么都好看,先生要是见了,保准喜欢。”
我脸一红,立马别过脸去。
“他忙得很,哪里有空看这些。”
话是这么说,可那天张妈把新做的墨绿旗袍送来的时候,我还是对着镜子试了又试。银线绣的牡丹在暗纹里若隐若现,
领口的盘扣扣得正好,衬得腰肢盈盈一握。我正看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
就看见马嘉祺站 在门口,西装外套脫了,只穿了件白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