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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魂未定抬头， 对上他的眼睛。那眼睛很黑，没什么情绪，像两口深井，但此刻井底清晰地映出我的狼狈。他额发被汗水打湿几缕，眉骨高，看人时有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工地重地,闲人免进,没看见牌子?”声音比我想象的还好听点,但也更冷, 带着长期指挥喊话的轻微沙哑，像砂纸磨过耳膜。

“我.......我路过，不小心.......”我的剧本碎了一地。

他上下扫了我一眼， 目光在我明显精心打扮过(虽然现在有点歪)的连衣裙和帆布鞋上停留半秒，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 像是嘲讽。然后，他松手，转身从旁边一堆杂物里拎起一个亮黄色的安全帽,看也没看,直接扣在了我头上。

咚”一声闷响。 帽子有点大，直接盖到了我的眉毛，瞬间我的世界充满了塑料和汗味(不是他的，是帽子自带的)。

我有时候觉得，我这男朋友当得挺失败的。她比我小她愣愣地看着我，大概是我第一次对她这么凶。去医四岁，按理说我该把她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可实际上 院的路上，她把滚烫的脸贴在我颈窝，呢？她独立得让我插不上手。

上周她网购了一箱橙子，快递只给放到楼下。我知道后赶紧打电话:“你放着，等我回来搬。

突然很小声地说：“张真源，我头好晕。”那一瞬间，我心里酸软得一塌糊涂。她终于，终于肯把她的难受说给我听了。在医院挂水的时候，她安静地靠着我，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我的衣角。那个总是逞强、总是把自己缩起来的小姑娘，现在软软地依在我怀里。我忽然觉得，我好像终于被她需要了。她忽然开口:“我是不是很麻烦？”我低下头，看着她还湿着的睫毛，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没事，不重。”电话那头她声音轻轻松松。等我赶回去，就看见她咬着牙，已经把那箱子搬到了六楼门口，额头上全是汗。我心疼又无奈：“你就不能依赖我一点吗?”她喘着气笑:“真不重，我自己能行。”她这人，心思细得让人揪心。同事随口—“不麻烦。句“你今天 这方案效率不太高”，她能琢磨一晚上，第二天顶着黑眼圈问我:“是不是我最近工作状态真可是的不好?”我跟她解释半天那就是一句无心的话，她“没有可是。”我打断她，把她搂得更紧些，“我就点头说“知道了”，可眼神里的那点不安，散都散不 爱被你麻烦。掉。她就是太善良，总把别人想得太好。借出去的钱她没再说话，只是往我怀里又缩了缩，闭上了眼睛。

收不回来，帮别人忙反而被埋怨，她也只是小声

说“算了”。被欺负了永远只会说“谢谢”和“不好意思”，好像全世界就她最怕给人添麻烦。我总跟她说：“你可以任性一点的，可以麻烦我的。”她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可下次还是老样子。

直到那天晚上，她发烧了。我下班回到家，屋里黑着灯。一摸她额头，烫得吓人。我想带她去医院，她烧得迷迷糊糊还在摇头：“太晚了，明天 我自己去就行....”那一刻我不知道哪来的火气，也可能是心疼狠了。我一把抱起她，语气从没这么重过:“闭嘴，这次你必须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