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愣住,下意识说:“不用了,免得你烦。”他闻言眉峰一蹙,语气带着点无奈:“李珵熙,我什么时候烦你了?”
我脱口而出:“每次我撞你、跟你对视、甚至点错奶茶,你都皱眉!”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脸颊发烫,他却忽然笑了,眼尾弯起好看的弧度,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对我笑得这么温柔。“我皱眉是怕你摔着,是被你点三升糖气笑,是看你总躲我觉得无奈,”他顿了顿,声音轻了点,“还有,每次跟你对视,我是紧张。"
我们宿舍的赌约,是周二下午 ,在弥漫着泡面和过期酸奶气味的空气里正式成立的。
罪魁祸首是李婷,她啃着苹果,脚丫子翘在书桌上,一抖一抖:“看见没?隔壁工地,那个个子最高,轮廓最硬,汗湿的工字背心贴在身上,线条能当素描模特的。宋亚轩。简称,人间扳手。
王琳从言情小说里抬头,推了推眼镜:“据我观察一周,此男眼神锋利,生人勿近,搬砖像搞艺术,沉默如金,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所以呢?”我正对着小镜子挤一颗顽固的痘痘。
“所以,”李婷把苹果核精准投进门口的垃圾桶。“赌一顿海底捞,加豪华套餐。简欣,你要是能拿下宋亚轩, 让他请你吃顿饭,哪怕只是工地门口的大碗拉面,算你赢。我们仨请你。拿不下,你请我们仨,顺便承包本学期宿舍卫生。
我啪地合上镜子:“看不起谁呢?赌就赌!一顿海底捞就想让我出卖灵魂?得加一个月奶茶!
“成交!
于是,在一个夕阳像打翻的鸡蛋黄般糊在天边的傍晚,我,简欣,土木系之花(自封的), 带着必胜的决心,以及精心策划的“偶遇”剧本,潜入了隔壁那片尘土飞扬的施工区域。
机器轰鸣,钢筋碰撞,空气里是水泥和男性荷尔蒙混合的粗粝味道。我一眼就锁定了目标。
宋亚确实眼。不是那种白净的显眼, 是充满原始力量感的突出。他正弯腰和另一个工友抬一根粗大的螺纹钢,手臂肌肉贲张, 古铜色皮肤上滚着汗珠,在落日余晖里亮晶晶的。侧脸线条像斧劈刀削,下颌角分明,沾着点灰,反而更添了几分野性。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毕生演技,假装看手机,脚步虚浮,“哎呀”一声,精准地朝他那个方向踉跄过去。
预想中, 或许是他伸手扶住我,或许是不耐地瞥我一眼。这样我就能顺理成章地开始搭讪,从“谢谢你”到“你是这里的工人吗”再到“你们工作好辛苦哦”,最后亮出学生证,“我是隔壁学校的,对建筑很感兴趣呢”......完美。
然而,现实是骨感的,尤其是面对宋亚轩这种钢筋水泥浇筑的现实。
我根本没碰到他一片衣角。
在我“哎呀”的同时,他仿佛背后长眼, 或者纯粹是嫌弃我挡道,极其敏捷地侧身一让。我收势不及,差点真扑到那堆硬邦邦的螺纹钢上。
一只手揪住了我卫衣的兜帽,像拎小鸡崽一样把我拎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