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孱弱的人类,根本威胁不到你。届时,你便是洪荒当之无愧的第一圣人,唯一的主宰。”
敖瑜仔细地近乎审视般瞧了祂的眼睛片刻,才平静地问道:“那你呢?”
天道摊开双手,眉目舒展,做出一个坦诚无害的姿态:
“我?到那时,我也威胁不到你了。
天地之间,若只剩你与你的血脉传人修行大道,整个洪荒的气运与规则都将仰仗你们维持运转,我不也需要……倚靠你们吗?”
“把离恨天给我。”敖瑜忽然提出一个要求,语气不容置疑。
天道闻言,嗤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荒谬感:
“离恨天?
敖瑜,你莫不是被你老师通天给教傻了?
这天地间,哪里来的什么离恨天?恨意岂是说离便能离的?
连我……都无法真正脱离这无尽的因果与怨憎。”
敖瑜低下头,继续缠绕着手中那仿佛无穷无尽的三尺金线,声音轻而冷,“不是连你,是连大道,都不可以。”
天道忽然感到一丝古怪。
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敖瑜手中那反复缠绕的金线,漆黑如渊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探究与隐隐的不安。
祂想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天意如此……便注定只能如此吗?”
敖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灰雪之境,仿佛在叩问这亘古的苍穹,也叩问着自己那漫长到近乎磨损的记忆。
“回想我与盘古昔日并肩于混沌中的岁月,竟已渺远模糊得令人难以追忆。可那片混沌之中,任谁,不都是在无边无际的杀戮与吞噬中,挣扎着存活下来的呢?”
天道的声音空灵玄奥,自至高之处降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判定:“你本不该存世。”
于是,青衣的混元圣人笑了。
那笑容绽开在她清绝的面容上,艳极,也冷极。
眼中沉淀着万古的寂然,仿佛有永不消融的霜雪在其中纷飞飘落。
她平静地陈述道:“然,吾已存世。”
“异数。”天道吐出这两个字,冰冷、锋利,毫不留情,甚可称之为对存在本身的批判。
面对这近乎审判的话语,青衣的敖瑜只是哂然一笑。
她面容姣好如精心雕琢的玉像,却不含丝毫人间烟火气,即便在笑,周身也萦绕着一种疏离而孤高的神性,仿佛与这悲欢离合的红尘隔着永恒的屏障。
一身磅礴浩瀚的混元法力,因着主人心绪刹那的波澜而流泻出些许,便已造就出令人心悸的可怖情景。
她周遭的空间无声地扭曲、褶皱,如同被无形之手揉捏的绸缎,道道漆黑的裂痕于虚空中悄然蔓延,宛如蛛网,又似触手,悄无声息地吞没、湮灭所经之处的微尘与光影,隐然滋生着骇人气息。
而她手中那柄诛仙剑上,碧蓝澄澈的剑光却愈发明亮,清冷如万载寒冰的核心,带着足以凝结时间与灵魂的极致寒意。
剑身微颤,隐有潮汐奔涌之声,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正于沉寂中苏醒,跃跃欲试,渴望着斩开一切束缚。
这一切,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提醒着那至高无上的天道,眼前这位青衣圣人,此刻所掌握、所蕴藏的力量,是何等的强大与危险。
她抬起一只手,稳稳握住了冰冷的剑柄,那凛冽的碧蓝光华随之稍稍内敛,却更显沉凝。
天道并未被这威势所慑,反而举步走近。
敖瑜长发未束,如墨流淌,衬得她裸露的颈项与手腕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失了血色,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感。
金的线,白的肤,青的衣。
三种色彩在她身上交织成一副既圣洁又妖异、既脆弱又强大的矛盾图景。
敖瑜并未阻拦祂的靠近,任由祂的目光落在自己腕间缠绕的金线上。
天道凝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众生的信念?呵……蝼蚁般的信念,又有何用呢?”
“他们不能离恨,你亦不能。这其间,又有何本质区别?”敖瑜不答反问,语气淡漠。
尔后,她话锋陡然一转,斩钉截铁:“要么,拿离恨天来换;要么,三日后,我亲自踏平你这天外天,亲手夺了离恨天。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天道见她神色骤变,由静转厉,不怒反笑,连道三个“好”字,声音里竟似有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好!好!好!敖瑜,我……等着。”
话音落下,祂的身影如水纹般漾开,消散在原地。
天道无处不在。祂的声音下一刻便自冥冥之中响起,邈远而宏大,仿若自九天之外、法则源头降下,带着近乎审判的威严:
“敖瑜,你执迷不悟,妄图以一己微末之力,对抗煌煌天命,何等愚蠢,何等……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