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貌绝丽,无垢无瑕,纤尘不染。
衣带飘舞,身着红霞粉绶藕丝裙,宛如独立于污浊世界之外的一抹净色。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栖藏着无数烟云梦境、此刻却只剩下冰冷空茫与决绝恨意的眼眸。
正是云霄。
她的头发仍旧高高挽起,作凌云髻,遍插长簪,一丝不乱,维持着昔日碧游宫中那份固有的骄傲与仪态。
天穹如巨大的黑色幕布,携带着整个归墟的暴怒与死意,向阐教弟子盖压而去!
以她为中心,方圆之地仿佛成了天地暴戾力量宣泄的最终目标,又像是暴风眼中那一点诡异的平静,失去了一切声色,连时光都仿佛被冻结,化作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真空。
于这真空死寂之中,于云霄心头,唯有三恨,如毒火灼烧,如寒冰刺骨。
一恨,她当年未能拼死劝阻兄长赵公明,拦他意气用事,卷入这封神杀劫;
二恨,兄长过于鲁莽,一味看重义气,终遭奸人所害,真灵上了那封神榜,受制于天庭,再无自由;
三恨,天命难违,人命微薄。那些赴身西岐,怀着一腔热血与道义的同门,终究是……难复还矣。
此三恨,今日,便要在这归墟绝地,以眼前这些阐教弟子之血、之魂,稍作祭奠!
至于那天命……她抬头,望向那压抑到极致的、仿佛天道怒容般的黑沉天穹,眼中恨意与决绝,愈发炽烈如焚。
东海之上。
飓风袭来时,已非寻常风暴,那是归墟失衡引动的天地之怒。
波涛汹涌,不再是浪,而是层层叠叠、拔地而起的墨色山峦,以毁天灭地之势相互倾轧、崩塌。海浪急促的轰鸣,不再是拍打,而是如同无数面巨鼓在苍穹与深渊之间同时擂响,震得神魂欲裂。
天地之间,唯余茫茫无际、狂卷怒啸的毁灭之海,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拖入水底,永不复见天日。
在这片铅灰色、冰冷森寒、绵延千里的死亡海域中央,一点刺目的红,如同不灭的火焰,又似坠入寒潭的最浓烈朱砂,正是云霄。
她那身肃杀的红衣,被狂暴到极致的海风撕扯、鼓荡,化作一团烈烈跃动的火焰,与周遭无边的灰暗与死寂,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铮——!”
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刺破风浪的怒吼。
云霄拔出了她的佩剑,剑光如长虹经天,决绝地指向那晦暗无边的、仿佛要彻底压下的天际。
剑锋过处,一道奔涌而来的、如同城墙般的巨浪,被硬生生从中斩开、击碎,化为漫天碎玉般的冰冷水沫。
明亮的剑光若雷霆迸发,那一瞬间照亮了她绝丽却冰冷如霜的眉眼,眸底是一片决然如万古不化的冰雪,又似有烈焰在冰层之下燃烧。
狂风在她周身肆虐得愈发猛烈,地动山摇,海竭天崩,却无法撼动她悬于怒涛之上的身影分毫。
长风高鼓,吹彻天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急如密雨、永无止境的海啸。
溅玉般的碎浪如暴雨倾盆,打湿了她的衣衫与发髻,却无法沾染她那双清亮、骄傲、坚决而笃定的眼眸分毫。
阵法中的阐教弟子,皆已面如死灰。
他们明白,今日之云霄,已非封神时那个尚有顾忌、最终被圣人镇压的截教仙子。
她眼中唯有恨,唯有决绝,绝无半分放过他们的可能。
道行天尊强撑着伤体,嘶声喊道:“云霄!你今日若绝我阐教在此的道统,天道昭昭,总有一日,你必遭报应!”
“报应?” 冰冷的笑意凝结在云霄唇角,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悲凉。
丝丝缕缕的阴翳暗色,仿佛被这两个字引动,无声无息地开始缠绕上她的灵台。
那被她强行关押在元神至深处的滔天怨念与魔障,开始蠢蠢欲动,如同深渊中的恶魔低语,既有诱惑——放纵吧,杀尽仇敌,焚毁一切!
也有某种扭曲的劝慰——这便是天道不公的证明,何须再压抑?
云霄眸中的冷色愈发深重,握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正值此心神激荡、怨念将起未起的关键时刻,她识海深处,那朵她本源中优昙婆罗花,似有所感。
纯白无瑕的花瓣缓缓舒展而开,一道柔和的、带着慈悲与宽恕意味的金色佛光自花心飘落,轻柔地洒落在她躁动的心神之上。
醇厚而宽厚的力量直达本源,如清泉涤荡,又如春风化冰,心底被激起的郁气与怨毒,竟奇迹般地渐渐平复、消散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