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忽然被一双微凉的手臂轻轻勾住,龙女的气息带着惑人的甜香逼近:“在想什么?”
……想你。
他未答,迎面对上的,却是敖瑜那双盈满潋滟笑意的眸子。
她的手掌不知何时已贴在他的心口,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宛如最亲密的情人在耳鬓厮磨,吐息如兰,低低呢喃:
“你的心跳……好快。”
她眼底的笑意更深,如同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秘密,“圣人无情,道心如水。此刻……你在想谁?”
不知是太清当真心神失守,还是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太过惑人,身形竟微微一晃,被她顺势一带,压在了云榻之上。
束发的玉冠轻磕在榻边,应声松散,刹那间,如月华流泻般的银白长发铺满了身下,几缕过长的发尾迤逦垂落于地,与她的乌发暧昧交缠。
这无意间造就的凌乱景象,竟无端衍生出惊心动魄的旖旎。
“是在想我吗?”敖瑜半撑起身,指尖仍压在他心口,青丝如蜿蜒的墨色溪流,淌过她修长的脖颈。
她微微偏头,眉眼如画,其间却染着一丝淡淡的、近乎纯真的困惑,就那样望进太清的眼底,等待一个解释。
太清蹙着眉,仰首看她,喉间逸出一声低叹:“瑜儿……”
此刻,攻守易形。
居高临下俯视着身下之人,敖瑜才更清晰地看见,圣人那总是携着凌然不可侵犯之感的禁欲容颜,在此时此刻,竟是何种光景。
他被迫躺倒,银发散乱,向来整肃的衣襟也微微敞开,露出清冷如玉的锁骨。
那是一种圣洁被骤然拉入尘寰、神性被迫染上凡俗的美,越是至高无上、纯净无瑕,当其呈现这般受制于人、任人恣意的姿态时,便越是美得惊心,美得令人战栗。
“原来……”敖瑜的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峰,“你也会生气。”
无疑,动怒的圣人亦是极美的。
那紧蹙的眉宇间压抑的隐忍,紧抿的薄唇边克制的弧度,都美得像冰封的烈焰。
然而,这般情态落在眼中,非但不会令人畏惧,反而只会滋生出更深的、想要玷污与占有的欲望,渴望将他彻底拉下那无情的神坛,渴望看他被红尘爱恨染透冰心。
敖瑜伸手,以指腹轻柔地抚摸过太清的面颊,细细描摹他清隽的唇线,微蹙的眉骨,最后指尖点落在他眉心,仿佛想抚平其间所有褶皱。
她忽而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某种近乎残酷的天真:
“听说……双修之法可稳固元神,那么,采补圣人之元精……是否也能修补本源缺损呢?”
话一出口,连敖瑜自己都怔住了。
这些……都是些什么荒唐之言?
她蓦然抬眸,正对上太清的视线。
预想中的震怒并未出现,他眼中并非凌厉的寒意,而是一种更深、更沉静的东西,如同静夜下的深海,表面平静,内里却涌动着无法测度的暗流。
敖瑜心下一悸,下意识便要从他身上退开。
然而,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却比她更快,稳稳扣住了她的腕骨。指尖的温度并不灼人,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点了火,难道还想逃?
敖瑜咬住下唇,抬眼望他。
她的眼神太澄澈了,像是清晨沾满露水的梨花花瓣,明明身处这暧昧纠缠的漩涡中心,眼底却仍是一片不谙世事的纯净。
那是一种身处红尘万丈,却不染半分尘埃的净,净得无辜,净得脆弱,净得……格外引人滋生玷污与摧毁的欲念。
太清心底,恍惚又响起那道低语:这双眼,真是罪恶。
怎么就会有人,生了这样一双极会骗人的眼睛?
用最纯净的眸光,编织最缠绵的网,硬生生地,将他这位本该太上忘情的圣人,也拖入了这万丈红尘的迷障之中。
他扣着她手腕的指节,微微收紧了几分。
太清的指腹轻轻按在敖瑜眉心的红莲印记上,肌肤相触之处传来微凉的细腻感,仿佛能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肉触碰到她灵魂的轮廓。
然而,他们之间,终究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阻碍,那是她刻意筑起的心墙,也是他身为圣人无法彻底逾越的天堑。
圣人的眸色陡然暗沉下去,如同月蚀时被阴影逐渐吞没的玉盘,心底翻涌的竟是一种尖锐而陌生的情绪。
他想,他或许是恨的。
恨这天地不仁,恨这因果纠缠,恨玉宸在她心里留下的执念,恨她眼中那永不熄灭的复仇之火……
可恨来恨去,剥开所有堂皇的理由,最终只剥出一颗鲜血淋漓的核。
他只恨她,不够爱他。
不够爱到放弃筹划,不够爱到留在他身边,不够爱到……将他置于那些旧恨与新仇之前。2
是啊,只是不够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