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与众不同的，是……

元始侧首望向窗外群山，将袖袍慢慢展平，霜白自他掌下绵延，寒寂的一片。衣冠整肃的圣人抿着薄唇，目光沉郁。

倏忽泛起的回忆，笼罩在漫无边际的雪色之中。

莽莽苍雪覆盖过黝黑的大地，其上矗立的宫阙清寒入骨。

冷夜漫长，长日寂寥。

自他诞生之初，昆仑便是这般，曾经如此，今后，亦是如此。

唯独与众不同的，是……

“父尊——！”

清脆的童音穿透玉虚宫，带着欢快与急切。

两个小小的身影，像两团滚动的雪球，又像两只雀跃的仙鹤，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磕磕绊绊却目标明确地朝着殿门方向跑来。

跑在前面的男孩稍大些，粉雕玉琢，一双眼睛亮如晨星，稍小些的眉眼已有元始天尊的几分清冷轮廓，紧紧跟着前面的哥哥。

在他们身后，敖瑜不紧不慢地跟着，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目光始终不离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两个孩子气喘吁吁地停在元始面前，献宝似的将怀中之物高高举起，那是一株还带着寒露与冰晶的雪莲，花瓣晶莹剔透，在昆仑的微光下流转着淡雅的灵韵。

为了寻这株长在险峻冰崖的雪莲，两个小家伙怕是跑遍了小半座昆仑山脉。

“给父尊！”他们异口同声，声音里满是纯粹的欢喜与期待。

元始垂眸，看着膝前这两张仰起的、写满孺慕的小脸，看着那株象征着洁净与坚韧的雪莲。

那向来冷冽如昆仑冰雪的眉眼，似乎被这毫无保留的赤子之心，悄然融化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只是日常一幕。

他们还会用稚嫩的小手，笨拙地折下纸鹤，悄悄放在他静修的窗外。等他结束漫长的闭关，推开窗扉，便能看见那些纸鹤，在风中轻轻颤动。

他会一一拆看，有时上面是歪歪扭扭的涂鸦，有时是几个简单的字，有时只是一片花瓣。

此刻，两个孩子乖巧地俯在他膝上，仰着小脸，听他讲解艰深的大道至理。

元始的声音清冷而平稳，字字珠玑，阐述着天地玄奥。

孩子们起初还努力睁大眼睛听着，但那些话语对他们而言实在太过晦涩遥远。

渐渐地，那长长的睫毛开始眨呀眨，像蝴蝶疲惫的翅膀，小脑袋也一点一点的，明明快要睡着，却还强撑着精神，时不时坚强地点头，甚至笨拙地鼓掌，奶声奶气地附和：

“父尊讲得真好……真好……”

玉清圣人微挑眉梢，看着他们明明困得不行还要捧场的小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柔软。

他曼声问趴在自己膝头的玄真：“哦？润玉听懂了什么？”

小玄真被点名，努力晃了晃昏沉的小脑袋，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方才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回答：

“就是……就是听不明白，才觉得父尊一定讲得很好！”

旁边的昊辰立刻用力点点头，小脸上一副“哥哥说得太对了”的深信不疑的表情。

玉清圣人闻言，沉默了一瞬。

瞧着两个孩子困得眼皮打架、却还努力保持聆听姿态的可爱模样，那颗心终是放软了。

他不再继续讲道，而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发顶，温声道：“今日便到此。回去歇息吧。”

唤来侍立一旁的仙侍，仔细叮嘱：“抱他们回去吧，悉心安置好。”

仙侍恭敬应下，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已经半睡半醒的道子抱起，轻步退下。

侍立的仙侍与童子皆低眉垂首，悄然退避。

等殿内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他与一直安静旁观的敖瑜时，元始方才转过身。他忽然一把将站在稍远处的龙女拉到自己怀里。

敖瑜猝不及防，轻呼一声，撞入他坚实的怀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冷的冰雪气息。

她微微挣扎，仰起脸，嗔怪地瞪他：“作甚？”

元始低头看着她，方才面对孩子们时那一闪而过的柔软，此刻在看着她时，化为了更为真实、更为深邃的暖意。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再冰冷，而是如同昆仑山巅第一缕春风拂过，冰雪消融。

“像你。”他低声说，指尖拂过她颊边一缕碎发。

敖瑜脸上飞起一抹红霞，羞恼地推他：“胡说。你讨厌……”后面的话，被他骤然加深的吻堵了回去。

元始不再多言，手臂用力，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龙女轻呼一声，手臂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将泛红的脸颊埋入他肩头。

他抱着她，稳步走向内殿。

沿途，层层叠叠、绣着云纹道章的帷幕，随着他们的进入，被无形的力量放下，隔绝了外界的清冷与寂静，也掩去了内里即将升腾的温存与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