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圣人的他,高居三十三重天外的蒲团之上,曾无数次默观这样的命运戏剧上演。却未料在某场劫波之中,自己竟也真真切切成了戏中人。
白发的太清圣人微微垂眸,一声叹息尚未落下,便听见殿外传来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他刚欲侧身探寻,那脚步声陡然加快,瞬息间已掠至身后。
一双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他的双眼,带着清浅莲香。
“请问尊贵的圣人——”欢快的吐息拂过他耳畔,如春风摇动檐铃,“您丢的是这条耀眼的金龙,还是那条威严的青龙,亦或是……”
故意拉长的尾音里,银铃般的笑声轻轻漾开:“我这条银白色的应龙呢?”
太清沉默片刻,纤长的睫羽在对方掌心微颤。
最终只是极轻慢地挑起眉梢,诧异与无奈皆化作唇边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并未立即回应龙女的追问,只微微仰首,让那略长的眉睫如蝶翼般轻扫过她覆在他眼前的掌心。
细密的触感仿佛春蚕食叶,惹得龙女指尖轻颤,下意识又要将手缩回。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龙女倏然醒过神来。
她清了清嗓子,将盈盈笑意缀在眼角,故意拖长了语调:“夫君?选一个呗?”
她再度念起那蛊惑人心的谜题:“您弄丢的可是这条金色的……”
话音未落,太清唇间忽然逸出一声轻笑。
那总是凝着寒霜的眸子里,竟漾开一泓春水般的温润。
但见他广袖轻拂,出手如电,瞬息间便擒住了那双皓腕,那腕子白得仿佛凝了霜雪,此刻却在他掌中微微发颤。
一个优雅的旋身,借力打力。方才还在戏弄他的龙女,此刻已如断线的纸鸢,踉踉跄跄跌进他怀里。
恰似拥住了一缕调皮的风,又像是揽住了一轮皎洁的月。
她散落的青丝拂过他下颌,带着莲塘深处特有的清芬,太清垂眸看着怀中人泛起桃色的双颊。
太清掌心稳稳扣住龙女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她试图退开的动作尽数化解。
他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如羽毛般扫过她耳畔,声线里浸着慵懒的笑意:“贫道可不记得……何时弄丢过自家的龙。”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卷着她一缕青丝,继续慢条斯理地追问:“何时,何地,为何?”
每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针尖,轻轻扎在她心尖上。
太清眼底漾开似笑非笑的涟漪,薄唇几乎贴上她泛红的耳垂:“瑜儿不妨同为夫…仔细解释解释?”
龙女扭动身子还想挣脱,却被他骤然收紧的臂弯完全禁锢。
察觉到她仍不安分,圣人微微挑眉,袖中忽然掠出一道金光。
只见那道金光如灵蛇般缠绕而上,精准缚住她纤细的手腕。
龙女越是用力挣扎,绳索便缠绕得越紧,金色绳缘深深陷进凝脂般的肌肤里,勒出一圈旖旎的红痕。
“别白费力气了。”太清轻叹着松开些许禁锢,指腹抚过她腕间红痕,“这捆仙绳……向来是越挣扎缚得越紧的。”
敖瑜垂首望去,腕间那道醒目的红痕让她心底终于后知后觉地漫上一层惧意。
她艰难地抬起眼眸,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试图用那惯常的软糯语调蒙混过关:“夫君……”
太清低头凝视着她,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抹浅弧,神情却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颌,迫使她的目光无处躲藏。“好好同为夫解释清楚。”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否则,为夫只好出此下策,将这只总爱戏弄人的小龙……强行关起来了。以防哪天一个不留神,就当真将她弄丢了。”
敖瑜被他话语中暗含的认真惊得沉默了一瞬,随即果断地摇头,如瀑青丝随之晃动:“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弄丢!”
太清眉梢微挑,眼底流转着洞悉一切的光:“哦?那你先前那般……”
“夫君,我知道错了嘛!”不等他说完,敖瑜便急急截住话头,扬起一张明媚的小脸望他,眸中漾着粼粼波光,神情是十二万分的真诚。
她眉眼舒展,笑意盈盈,那灼灼风华恰似三月春风拂过十里桃林,能将最冷的冰雪也一并融化,“我就是想逗您一下,除此之外,真的什么都没想!”
太清微微颔首,尾音在空气中悠悠打了个转:“原来如此——”
眼见敖瑜眼底刚漾起一丝欣喜的涟漪,他却又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指尖漫不经心地缠绕着她一缕散落的青丝,语气里浸着若有若无的酸意:
“为夫还以为……有人决定弃明投暗,打算和二弟一道远走高飞了呢?”
敖瑜倏然睁大双眸,琉璃似的眼瞳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夫君这是在胡说些什么?”
太清低笑一声,掌心温柔地抚过小龙,语气却愈发幽深:“为夫自然是深信自家道侣的。只是瑜儿啊——”
他忽然俯身逼近,鼻尖几乎要触上她泛红的耳廓,“你与二弟同赴西海,却连半句交代都没有……这又该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