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经本是涤荡心魔之用，方才驱散的……”

园中气氛陡然凝滞，但见玄奘跌跌撞撞奔至，僧鞋沾满泥泞，竟扑通跪倒在元始天尊面前：“圣人！是贫僧管教无方……”

他重重叩首，额间瞬间见了血痕，“还请先治贫僧的罪！”

敖瑜轻蹙蛾眉，玉指无意识捻动披帛银线。

多宝如来却似醒非醒地抬眼，袈裟滑落半肩：“那你无方，又是我的罪了……”他忽然低笑，声如古寺钟磬，“也不知我无方，该是谁的罪过？”

元始天尊骤然侧目，眸光比昆仑雪更冷三分。

“自然是贫僧的罪过，罪过啊。”多宝悠悠补全偈语，指尖绽出卍字金印，“那三藏，让开。”

金印悬在孙悟空眉心三寸处缓缓旋转。多宝声音忽然肃穆：“他灵台侵了邪魔，你且在旁诵《心经》护持。待我逼出这孽障——”

玄奘踉跄着退到半截树桩旁，僧袍下摆沾染了泥泞的树汁。他迟疑地望了望金光笼罩中的悟空，又看向多宝如来宝相庄严的面容，终是缓缓跌坐在地。

诵经声初时细若游丝，随着他指尖掐动念珠渐渐坚定。

多宝如来屈指一点，璀璨佛光奔涌而出，瞬间将准提那道残识涤荡干净。

可他犹觉未竟全功，生怕气不死准提，便故意轻描淡写道：“哦，原来这就是圣人的意识。”

转念间却又蹙起眉头，孙悟空这身修为，大半源自须菩提传授，唯有被压五行山那五百年苦修，才算他自己悟得。

而须菩提的根脚，终究与西方二圣渊源颇深。

“既然如此……”多宝眸光一凛，“废去重修便是。”

一道金芒应声没入悟空丹田，硬生生将他千年道行尽数化去。

这就是准圣境界，虽未及圣人通天彻地，但要废去大罗金仙修为，也不过是弹指之间。

多宝如来转向镇元子，语气平常得仿佛方才只是拂去衣袖尘埃：“大仙可还有人参果？予他服一枚罢。”

敖瑜指尖还萦绕着未散的梵文金光，轻声提醒：“《心经》本是涤荡心魔之用，方才驱散的……”

元始天尊唇边凝着冰霜般的笑意：“心中有鬼，自生魔障。被心经驱散的佛，他倒算开天辟地头一位。”

镇元子望着彻底枯萎的灵根，面色灰败。

元始抬指欲渡灵力，却被他侧身避开：“不必了。”

地仙之祖踉跄扶住断裂的树桩，任由琥珀汁液浸透袖袍，“一棒子……全都折了。”

敖瑜素手轻扬，一只紫金葫芦划过月影，正落在猪八戒肥厚的掌中。

那呆子尚在梦醒之间，搓着惺忪睡眼嘟囔："娘娘，这般灵丹……该喂几粒方才妥当？"

"你自行斟酌便是。"龙女漫应着，指尖掠过鬓边将坠的栀子。

八戒听得此言，乐得省事，当即拔开碧玉塞子，掐开悟空牙关，竟把满葫芦金丹似流水般灌了进去。

但见霞光自猴王毛孔中喷薄而出，周身断裂的经脉如逢春藤蔓般簌簌重生。

敖瑜广袖翻飞，引动清气，将挣扎欲起的石猴轻轻扶住。清辉流转间，她垂眸细观那双渐复清明的火眼金睛："如今可觉安好？"

人参果树的残影在猴王金眸里明明灭灭，他怔怔望着龙女鬓边微斜的栀子花，突然觉得五百年五行山压身时，都不曾这般茫然过。

悟空金眸骤缩，视线掠过那株拦腰折断的天地灵根。断口处仍在流淌的琥珀汁液，映出他狰狞呲出的獠牙："是——谁？"

"西方圣人，准提。"敖瑜道。

猴王浑身金毛倒竖："用谁？他？"

"他。"龙女颔首。

斜月三星洞，灵台方寸山。

十个字如惊雷劈开混沌记忆，悟空猛然抱住头颅嘶吼。

片刻后，悟空踉跄着以金箍棒撑地，勉强站稳身形。

他先朝镇元子深深一揖，虎皮裙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是老孙的过错。不知要救活宝树需用何法？但请吩咐，纵是九天揽月也要求来。"

镇元子目光转向元始天尊，见白衣圣人微微颔首，方叹道："南海观音菩萨的玉净瓶，可起死回生。"

"好！"悟空毫不犹豫又是一拜，"我这就去南海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