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经此插曲,玄奘等人哪里还不知道人参果是什么,宴席上人人皆有果子,悟空也没有理由偷果子,更不会一气之下打断人参果树,镇元子更无理由去打杀师徒四人。
明月高悬,将马厩前的青石板照得发亮。孙悟空正拿着草料喂马,白马亲昵地蹭着他毛茸茸的手背。
八戒腆着肚子凑过来,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猴哥,和你说个事儿呗。”
“有事儿说吧。”悟空头也不抬,继续梳理白马的鬃毛。
猪八戒搓着肥厚的手掌,讪笑道:“方才宴席上那果子……可是人参果啊。”他故意拉长语调,眼睛滴溜溜转着。
悟空漫不经心地挠挠白马耳后:“所以呢?”
“猴哥你是知道的……”八戒摸着圆滚滚的肚皮,“俺老猪这胃口,一个果子囫囵吞下去,连什么滋味都没尝明白……”
孙悟空终于转过身来,火眼金睛在夜色里闪着疑惑的光:“宴席上师父把自己那份让给你时,你为何推说不要?”
白马突然打了个响鼻,惊起几只萤火虫。
八戒只觉浑身如有蚁爬,五脏庙里像有只爪子在挠。那果子的异香仿佛还萦绕在齿间,勾得他坐立难安。
想来镇元子随手打下几个就给了他们,约莫也不会计较这一两个果子的。
他腆着脸凑近,肥腻的手掌扯住悟空虎皮裙:“猴哥,哥哥,好哥哥……就是不知怎的……你晓得我老猪的肚子,您就替弟弟摘一个……”
说着竟挤出两滴泪,“您手段高明,就替弟弟摘一个尝尝鲜罢!”
孙悟空甩开他的拉扯,金眸在月色下冷光湛湛:“你这馋痨!既要吃,自个儿找镇元大仙讨去!”
白马突然扬起前蹄,险些踹在八戒圆鼓鼓的肚皮上。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人参果树的枝叶染成霜色。孙悟空刚握住金击子要腾云而起,忽闻身后传来清越女声:
“悟空。”
他急转身,但见敖瑜立在婆娑树影间。
身着梨花白笼烟岫云裳,发间碧玉云纹六棱长簪垂下细银链,数颗莹雪珍珠在夜风中轻颤。除却这支长簪,乌鬓间只点缀着几朵新摘的雪色栀子,暗香浮动。
更远处,元始天尊静立月华之中,素白道袍流转着比月色更皎洁的清辉。
“深夜来此作甚?”敖瑜目光掠过他手中金击子,却故作未见。
悟空讪讪说道:“说来奇怪,神使鬼差地就走到这儿了。龙女姐姐怎还未安歇?”
元始听到‘神使鬼差’四字,忽然向前迈步。孙悟空不由自主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凉树干。
白衣圣人凝视着猴王金眸,恍若透过他望向故人:“准提,许久不见。”
月华在人参果树的叶脉间凝固成霜。
准提借着孙悟空的眼,看见元始天尊素白道袍上流转的清辉,竟比太阴星更教人遍体生寒。
这具得证大罗道果的肉身分明早已万劫不灭,此刻却从指尖开始发僵,仿佛又变回当年西方那个会因道魔之争袈裟而颤抖的时候。
他想起五百年前布局时,须菩提祖师那些顷刻顿悟的传承。
哪有什么一学就会,不过是将修为硬生生塞进顽石中。
正因他让须菩提留了后手,他今夜才能附身于此。
可当真正对上元始那双洞彻虚空的眼眸时,他宁愿面对的是封神之战时的那个冷傲圣人。
‘心机深沉’四字掠过识海,准提几乎要发笑。
这该是世人评价他西方二圣的词句,怎配落在元始身上?
三清,老子垂眸炼丹看似无为,放在心上实际上只有元始和通天,如今不过多了个龙女,通天纵剑四海,喜怒皆随性而起。
而元始……元始合该是昆仑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可现在这捧雪染了尘,这捧新雪坠入泥。
夜风拂过敖瑜鬓间栀子,落花粘在元始袖口时,准提终于明白自己在恐惧什么。
当最孤高的圣人开始垂眸布局,这盘天地棋局,还有他落子的余地吗?2
这脑洞比我想的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