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决裂始于洪荒开辟。
鸿钧,你主生,我主死,生死不可相容,你我总有一日会刀兵相见。
黑衣的人眉间有灭世黑莲,比朱砂更明艳。他的头发散着被风吹起,看着远处的鸿钧,他雪发紫衣仿佛不在尘世。
鸿钧,你看,你在云端,我却在泥泞。
罗睺看着满目疮痍,地上横着竖着的是混沌魔神的尸体,飞溅的是混沌魔神的血液,而耳边萦绕的是他们不绝的嘶吼,带着无尽的不甘怨恨后悔的怨恨。
在这样一个时节,天地初分,盘古已死,他们是这世界上唯二的得道者,也是这世上,最大的敌对者。
罗睺上前一步拥住鸿钧,白色与墨色交织在一起:“鸿钧,说你爱我。”
鸿钧回拥住他:“你爱我。”
“不,是你爱我,”罗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他绕进去,“好吧,是我爱你。”
鸿钧捧起他的脸:“是,你爱我。”
罗睺离开了他的怀抱,退开数步,鸿钧的剑尖指在他眉心,罗睺的诛仙剑指着他的心脏。
萦绕在罗睺鼻尖的不仅有混沌魔神的血腥气,还有鸿钧身上淡淡的香,像后世傲寒枝头的一种花,仿佛方才他们两个互相言爱是不曾发生的。
“以后我们再见面就是这样咯。”罗睺弯眸笑,像后土建造六道轮回以后,像多宝入主婆娑以后,世人传说在黄泉的另一边生长的曼珠沙华,也像在东方古国偏远地方生长的罂粟。
他是魔,你明知他是魔,可是你还是愿意靠近他。
这就是罗睺。
罗睺挥剑割断了自己的袍角,转身毫不犹疑地离去。
鸿钧站在原地拾起那袍角,珍而重之地抚摩,这沾染血腥污秽的土地,这初成的天道,这即将孕育的众生……
鸿钧眼里,只有那袍角。
——他们的再次重逢在西方。
当年的西方与东方并无两样,准提和接引死也不会忘记那日,那日的天空特别明朗,盘古的眼高高地升在天空,给这西方广袤的土地最后一丝怜悯。
忽而飞沙走石,悲风飒飒,带着些沙哑的声音十分玩味,声音的主人出现在云端的上空:鸿钧,寻我何故?
罗睺状似不经意地抬首望了眼天穹,又轻轻勾唇,露出个充盈着恶意的笑容。
“来都来了,不现身一见吗,鸿钧?”
紫衣的道祖于虚空中踏出,白发漠然地垂至肩头,手中的造化玉碟散发出灼灼光亮,一闪一灭,仿佛是某种未知的生物,正在一次又一次缓慢地呼吸。
鸿钧昔年面对罗睺时温和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冽如冰雪般森寒的杀意。
他站在混沌之中,望着无尽翻滚的罡风,周围似有雷霆划过身侧,却始终无法触及他微微扬起的衣袂,又抬起手来,似要再度撕裂开空间。
看起来仁慈的鸿钧,转身看他放在心尖上的爱人,道:杀。
罗睺祭起诛仙四剑,鸿钧将造化玉碟掷出,记载了万千道法的玉碟,在罗睺面前唾手可得但又差得那么远,就如鸿钧。
罗睺发了狂,他既然发狂,就要这西方苍生为他陪葬。
天,你不让我生,你就莫做天;
地,你不许我死,你就休做地。
我罗睺,生来不畏天地,不惧因果,唯独怕了你鸿钧。
我怕我剑锋所指是你的方向,当年洪荒未开,你我曾经携手击败多少敌人,而如今却落得这番地步,你死还是我亡?
这个世界,我们只能有一个,有一个出现在所有人视野里被所有人歌功颂德的一个。
成者王侯败者寇。
于是他们两个动手。
罗睺指尖轻轻摩挲过诛仙剑,感受着上面沾染过的几乎近无的血腥之气,眼眸愈发显得漠然冰冷。
寒光流转的剑身之上,一道道剑气于虚空之中成型,或斩或挑,或戳或扫,对着那道道如玄铁般牢固的天道锁链劈砍而去。
一时之间,金石之音响彻,天地间乌云翻滚,雷鸣之声阵阵。
暴雨愈是汹涌,它们挣扎中迸裂出的烈火,燃烧得亦是愈发剧烈。仿佛连整个剑身都沐浴在烈火的金芒之中,刺目得在千里之外都清晰可见。
道魔争斗的动荡震撼着四境天地, 宇宙寰宇,风起于弑神枪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反反复复层层叠叠的时空如同泡沫一般破碎开来,或止息于一剑, 或悬停于枪身。
鸿钧极为淡漠的目光落在罗睺身上, 又微微阖了眸,冷淡的面容上是一片凝霜的月光。
他掌中执剑, 微微启唇,道出一声不太响亮又似寒芒刺骨的:“杀!”
滚滚雷霆纷至沓来,落在他身后,恍若天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