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汉军的营地不过数天,赵慕辰所受到的礼遇是极高的,在当下乱世,能够如此军纪严明,守礼自持的军队太过少见,哪怕在项羽一家独大的楚军,也极少有人对她和石兰等女子报以尊重。
石兰爱项羽,不在乎那些,可在和平年代生长了多年,又被嬴政捧在手心精养,从未见过太多龌龊和不端。
哪怕楚军有所收敛,但感官上依旧不是很好,而现在的汉军,张良的威信尤其的高,单从他带来的人不清楚来历,依旧能够无条件尊重守礼,隐约可窥见后世大汉的风姿。
这一刻,赵慕辰隐约有点明白了为何最后会是刘邦成为汉高祖。
午日,张良一如往常的带着精致饭菜与她一同用饭,眉眼静谧温柔,只是气质中带着那一丝引人怜惜的忧愁。
赵慕辰这几日并没有见到流沙的人和唳九,以往出现这类情况唳九总会以最快的时间出现在她面前,这是这次,隐约有点晚了?
她担心是否天明出了什么事被绊住了手脚,尽管张良照顾周到,行事作风无不体贴小意,可没了记忆只有猜测的赵慕辰下意识的提防着,吝于半分信任。
在张良将一筷子肉丝夹给她时,赵慕辰下定决心开口道:“张先生,近来多有叨扰,今日过后,我想回去楚军那边。”
张良筷子一顿,缓缓的收回筷子,唇边的温柔笑意也收敛的干干净净,只余一片寡淡冷静的苍白:“天辰,我们重新开始不好吗?”
赵慕辰心中清楚,这才是张良的本真,不同于披着一张温柔无害的假面,内里的他早就腐朽枯槁,多年来坚持着复国的梦,可最终只是一场水月镜花。
“张先生,我很钦佩您,也衷心的希望您能够走出过去,未来的你是属于天下百姓的良相,不该拘泥于儿女情事。”最真实的话语往往伤人最深。
张良闭了闭眼,置于桌面的五指蜷缩,紧握成拳,青白的骨节清晰,他独自一人承担了两年的失去,以及家族世代相韩的责任,他很累了。
“天辰,对不起。”
赵慕辰被关了起来,营帐门口守卫的军人恪尽职守,没了内力的女子根本没有离开的可能,更何况唳九的失联在这样的情况下显得格外诡谲,她不得不怀疑,张良设计唳九,彻底断了她最后的依仗。
流沙的人也很久没再出现,赵慕辰再也见不到张良,只是精致可口的一日三餐总是及时送来,很符合她的口味。
但是没有自由的日子无端烦躁,赵慕辰不是耐不住寂寞的人,只是因为禁锢她自由的人的不同,故而会有这样的心情吗。
曾经在嬴政的训练下,撑过了影密卫的看守两年,如今短短几天,她就不得不做出一些举动来抗议。
绝食一天之后,她要见张良。
很快张良带着满身疲惫和凉意见了她,“天辰,别难为自己,是我的错。”
“子房,我记得。”赵慕辰轻轻一笑,明艳的五官灼灼其华,隐约窥见当年绝世美人丽姬的迤逦风情,晃人心神。
张良心念一动,往事纷纷杳杳扑面而来,犹记得最后一面,在那千古一帝嬴政的威胁下,他妥协了,放弃了他的爱人,保住了他的长辈。
这样轻松而亲近的笑容,有两年再没见过了。
心神松懈动荡,一记手刀电光火石间砍下,张良后颈一痛,再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