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古拉没有走远。
他出了SSP事务所,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靠在墙上,把那件灰色外套披好。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特有的那种又冷又暖的气息。他抬头看着月亮,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云朵的形状。
巷口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听到了。

跟出来做什么?
凛也从巷口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瓶凯给他的弹珠汽水。
你忘了这个。

她把汽水递过去。伽古拉看着那瓶汽水,没有接。

我说了,我不喝。
那就留着。什么时候想喝了再喝。

伽古拉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接过汽水。瓶壁冰凉,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滴在他的手指上。
你怎么不回神社?


太远了。
那你今晚睡哪儿?

伽古拉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管得挺宽。
你白天说让我养你,我不得先了解一下你的居住情况?

伽古拉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开玩笑的。
我没当玩笑。

伽古拉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很小,眼睛很亮,那件单薄的长袖T恤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她没有穿那件灰色外套——因为在他身上。

你不冷?
冷。


冷还不回去?
你不也没回去。

伽古拉没有说话。他把那瓶汽水放在墙根下,脱下身上的灰色外套,递给她。
你穿吧。


让你穿就穿。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凛也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披上。外套上还有他的体温,淡淡的,凉凉的,像深秋的风。
你不冷?


我习惯了。
两个人靠在墙上,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月光从巷子上方照下来,在地上画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伽古拉,今天在海上的时候,凯拉住你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

伽古拉沉默了很久。久到凛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在想……原来他还愿意拉我。
他一直在等你。等你自己回来。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伽古拉仰头看着月亮。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近乎透明。

因为回去了,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说对不起?说我后悔了?说我其实一直都在想他?
他顿了一下。

这些话,说不出口。
凛也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不是泪光,更像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快要关不住的东西。
那就别说。

伽古拉看着她。
凯不是那种需要听“对不起”的人。他只是在等你在。

伽古拉沉默了。
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远处便利店的灯光和深夜特有的安静。墙根下那瓶弹珠汽水静静地立在那里,瓶壁上的水珠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星星落在了地上。
伽古拉。


嗯。
你的伤,还疼吗?

伽古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黑色的痕迹已经淡了很多,但还能看到隐约的纹路。

不疼。
骗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抖。

伽古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确实在微微发抖,很轻微,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发现。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

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你呢?


我在这儿待一会儿。
凛也没有动。
她靠在墙上,把那件灰色外套裹紧了一点,看着巷子上方的月亮。
那我陪你待一会儿。

伽古拉偏头看了她一眼。

随你。
两个人并肩站在巷子里,看着月亮从云层后面慢慢移出来,又慢慢移进去。远处的钟楼敲了十二下,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伽古拉,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什么意思?
就是……如果不打仗了,不追着凯跑了,不战斗了。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

伽古拉想了想。

没有。
一个都没有?


以前有。后来没了。
以前想去哪里?

伽古拉沉默了一会儿。

御伽说过,想去看一片海。不是东京湾这种,是那种很蓝的、很安静的、没有人去过的海。
他顿了一下。

她说,如果有一天不打仗了,我们就去那里。找个海边的小房子,住下来。
后来呢?


后来她不在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掉在地上。但凛也听到了那个声音——很轻,很脆,像什么东西碎了。
那你就替她去看。

伽古拉看着她。
去看看那片海,找个海边的小房子,住下来。替她把她没来得及过的日子,过一遍。

伽古拉看了她很久。

你说得轻巧。
本来就不难。难的是你愿不愿意。

伽古拉没有说话。
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月光再次洒满整条巷子。墙根下那瓶弹珠汽水静静地立在那里,瓶壁上的水珠已经干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该回去了。

她从墙上直起身,把灰色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你穿着。明天再还我。

伽古拉看着那件外套,没有接。
拿着。不然我会担心你冷不冷,然后就睡不着了。

伽古拉伸手接过外套,披在肩上。
晚安。

她转身,朝巷子外面走去。

凛也。
她停下来,偏过头。
伽古拉站在月光下,那件灰色外套披在他肩上,手里拿着那瓶弹珠汽水。

晚安。
凛也笑了一下,转身走进夜色里。
伽古拉靠在墙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月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瓶弹珠汽水被他握在手里,瓶壁上的水珠又开始往下淌了——不是因为冰,是因为他的手心,第一次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