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

伽古拉没有回神社。他靠在防波堤下面的乱石堆上，那件灰色外套披在肩上，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手臂的线条。海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不停地动，但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想事情。

凛也站在他旁边，背靠着防波堤的水泥墙，把那枚黑色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翻来覆去地看。纹路比昨天又亮了一些，紫色的光在阳光下显得很淡，像被水稀释过的墨水。

远处，善太和阿森正在收拾设备。奈绪美站在防波堤上，和凯说着什么。凯的衣服还在滴水，奈绪美把自己外套脱下来递给他，凯摇了摇头，奈绪美硬塞过去，两个人推让了好几次，最后凯还是接过去披上了。

伽古拉睁开一只眼睛，朝凯和奈绪美的方向看了一眼。

凛也转过头看着他。伽古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但凛也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伽古拉沉默了一会儿。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但凛也听清了。

她没有接话，只是把那枚硬币放回口袋，然后在他旁边坐下。乱石堆的石头硌得慌，她挪了好几下才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伽古拉偏头看了她一眼。

他指了指身后——太阳确实在另一边，他们坐的地方是背阴的。

伽古拉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靠回石头上，像是睡着了。

凛也知道他没有睡。他的呼吸太轻了，轻得像在刻意控制。他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黑色的东西，但他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有皱。

没有人回答。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远处海鸥的叫声。防波堤上面，善太在喊“收工了收工了”，阿森在抱怨仪器被海水泡坏了，奈绪美的笑声被风吹散成碎片。

凛也坐在伽古拉旁边，看着海面上那道还没完全消散的彩虹。阳光照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光点，像有人把一把碎金撒进了水里。

伽古拉睁开眼睛，看着天空。

伽古拉转过头看着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眼睛一只是亮的，一只是暗的。

凛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率地承认。

凛也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之后，脸微微红了一下。

伽古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再争。

远处，凯朝这边走过来。他的衣服还在滴水，头发贴在额头上，但步伐很稳，表情也很平静。他在凛也面前停下，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伽古拉。

伽古拉没有回答，撑着石头站起来。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凛也看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在发抖，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凯看着他，没有拆穿。

伽古拉挑了一下眉。

伽古拉的表情僵了一瞬。

凛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凛也已经转身朝防波堤上面走了。伽古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跟了上去。

凯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凛也穿着那件灰色外套，伽古拉穿着湿透的西装走在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有靠太近，谁都没有离太远。

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在海水里抓住了伽古拉的手臂。那个触感他记得——冰凉的，硬的，像抓着一块石头。

但石头不会发抖。

伽古拉会。

他抬起头，跟上前面两个人的脚步。

海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阳光的温度和远处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