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站在废弃的大楼楼顶,风吹起他的衣角。
从这里能看到整座城市——远处的东京湾泛着灰蓝色的光,近处的街道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铺开,SSP事务所的蓝色屋顶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他手里捏着一瓶弹珠汽水,没有喝。
伽古拉在那个神社。凛也也在。
凯知道这件事已经很久了。从凛也第一次翻窗出去的那天晚上,他就知道。伽古拉的气息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追踪到他的位置。
但他没有追过去。
不是不想,是不能。
凯(如果我去了,伽古拉会跑。凛也会觉得我在监视她。然后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他把汽水瓶放在栏杆上,双手插进口袋。
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挡住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和伽古拉还在同一颗星球上训练,两个人挤在同一个帐篷里睡觉,伽古拉总是嫌他打呼噜太吵,把他踹出去让他睡外面。
那时候的伽古拉会笑。不是现在这种让人猜不透的笑,是真正的、大声的、毫不掩饰的笑。
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那样笑了?)
从他被选中的那天。
从伽古拉转身走进黑暗的那天。
从他们第一次拔剑相向的那天。
凯闭上眼睛。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很多年前伽古拉在他耳边喊的那句话——“你会后悔的,凯。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确实后悔了。
但不是后悔成为光之战士,而是后悔没有拉住伽古拉的手。
那天晚上,伽古拉站在黑暗和光明的交界处,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愤怒、不甘、悲伤,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像是求救一样的光。
凯没有伸手。
他以为伽古拉会自己走回来。
但伽古拉没有。他越走越远,越走越黑,直到那一点求救的光彻底熄灭。
凯(伽古拉,你还会回来吗。)
远处的天空暗下来,第一颗星星出现在云层的缝隙里。
凯睁开眼,拿起那瓶弹珠汽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甜得发腻。
和以前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比以前更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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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从楼顶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走在回SSP事务所的路上,路过那家熟悉的便利店,犹豫了一下,又买了一瓶汽水。
不是给自己喝的。
他走到事务所门口,推开门。
奈绪美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上压出一道红印子,手里还握着一支笔。善太和阿森都不在,仪器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绿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凯把汽水放在奈绪美手边,拿了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有醒。
凯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凯(奈绪美,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
他没有想完这句话。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走。光之战士没有家,没有归处,只有永远打不完的战斗和永远保护不完的人。
他转过身,准备去里屋。
然后他看到了凛也的外套。
那件灰色的、厚重的、她从来不脱的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凯的脚步停了一下。
那是伽古拉的外套。
他认得出那个面料、那个剪裁、那个即使在灰色中也隐约透出的暗纹——那是伽古拉以前穿过的衣服,在很多很多年前,在他们还是朋友的时候。
伽古拉把这件外套给了凛也。
凛也一直穿着它。
凯(伽古拉,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走过去,把那件外套叠好,放在沙发垫子上。
然后他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远处神社的轮廓。
他知道凛也在那里。也许伽古拉也在。
凯(凛也,你说得对。我不是他的敌人。)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
凯(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把他带回来。)
门轻轻响了一下。
凯抬起头。
凛也推门进来,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袖T恤。
知念凛也凯,你还没睡?
凯睡不着。
凛也看到沙发扶手上叠好的外套,愣了一下,然后拿起来穿上。
知念凛也谢谢。
凯不用谢。
凛也走到窗边,在他对面的窗台上坐下。
知念凛也你今天去找伽古拉了?
凯没有。
知念凛也那你去哪了?
凯吹风。
凛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凯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质问,更像是……理解。
知念凛也凯,伽古拉他……
凯我知道。
凛也没有说完,凯已经回答了。
凯他不是坏人。他一直都不是。他只是选了另一条路,而那条路上没有我。
凛也沉默了一会儿。
知念凛也那条路上,有御伽。有我。
凯看着她。
知念凛也他不是一个人。
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握过光的手,此刻在月光下显得很普通,很苍白。
凯凛也。
知念凛也嗯。
凯照顾好他。
凛也愣了一下。
凯他不太会照顾自己。
凛也看着凯的侧脸。月光照着他半张脸,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和伽古拉一模一样。
知念凛也你也是。
凯抬起头。
知念凛也你也不太会照顾自己。
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很淡的笑,但确实是笑了。
凯你说得对。
他站起来,拿着那瓶新买的汽水,走向里屋。
凯晚安。
知念凛也晚安。
凛也坐在窗台上,看着凯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面。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黑色硬币。温热的。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盏挂在天上的灯。
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伽古拉的外套,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