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古拉没有消失。这是凛也最近发现的最大的变化。
以前他像是夜里的风,来无影去无踪,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走。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候在神社,有时候在SSP事务所对面的楼顶,有时候干脆在便利店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歪着头看她从里面走出来。
知念凛也你就不能正常一点出现吗?
那天下午,凛也从便利店出来,看到伽古拉靠在自动贩卖机上,忍不住问了。
伽古拉我哪里不正常了?
知念凛也正常人不会每天蹲在别人家对面喝咖啡。
伽古拉我在等人。
知念凛也等谁?
伽古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凛也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假装没注意到,低头拧开矿泉水的瓶盖。
知念凛也你今天怎么没穿西装?
伽古拉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这个打扮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也……不那么像那个让人害怕的魔人。
伽古拉西装送去洗了。
知念凛也你只有一套西装?
伽古拉你管得挺多。
凛也笑了一下,没有反驳。她发现和伽古拉说话的时候,她笑得比以前多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应付的笑,是真正的、从心里冒出来的笑。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泥路面上,像两条并行的河流。
知念凛也伽古拉,你以前是什么样的?
伽古拉什么以前?
知念凛也就是……很久很久以前。在认识凯之前,在认识御伽之前。
伽古拉沉默了一会儿。
伽古拉很久以前的事,谁还记得。
这是他的回答方式。不是“不想说”,是“谁还记得”。凛也听懂了,没有再问。
两个人走到公园,在长椅上坐下。夕阳把湖面染成橘红色,几只野鸭在水面上慢悠悠地游着。
知念凛也奈绪美今天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伽古拉转头看她。
知念凛也我说没有。她说我最近总是一个人傻笑,肯定是谈恋爱了。
伽古拉那你笑什么?
知念凛也我也不知道。
她看着湖面,嘴角微微翘着。
伽古拉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的侧脸,夕阳在她的脸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点燃的亮,是那种很安静的、很温柔的亮。
伽古拉凛也。
知念凛也嗯?
伽古拉你变了很多。
知念凛也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伽古拉变麻烦了。
凛也笑了。她知道这不是坏话。
傍晚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味道。公园里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荡秋千,远处的便利店传来促销广告的广播。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知念凛也伽古拉,你有没有想过……停下来?
伽古拉停什么?
知念凛也就是……不再追着凯跑了。不再战斗了。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过普通的日子。
伽古拉沉默了很久。
伽古拉想过。
知念凛也然后呢?
伽古拉然后发现,我好像不会过普通的日子。
凛也转头看着他。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某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酸的东西。
知念凛也那你学啊。
伽古拉转过头看着她。
知念凛也不会的事情,学了就会了。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喝黑咖啡的。
伽古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种——很轻的、很淡的、像风一样安静的笑。
伽古拉你说得对。
知念凛也什么?
伽古拉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喝黑咖啡的。
他把手里剩下的咖啡喝完,站起来,把空罐子精准地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伽古拉走了。天要黑了。
知念凛也明天还会来吗?
伽古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伽古拉会。
没有“看心情”,没有“少自作多情”。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会。
凛也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
湖面上的野鸭叫了两声,像是在说什么。
她把那枚黑色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对着夕阳看了一眼。紫色的纹路在暖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像一条安静的小溪。
知念凛也(御伽,你看到了吗。他在学。)
她把硬币收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SSP事务所的方向走。
路上买了一瓶弹珠汽水——不是给自己喝的,是给凯带的。
虽然她还是不喜欢那个男人,但不喜欢和不尊重是两回事。
而且,他最近看奈绪美的眼神,越来越藏不住了。
知念凛也(笨蛋。)
她在心里骂了一声。
不知道是在骂凯,还是在骂伽古拉,还是在骂自己。
但她的嘴角,一直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