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前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善太的尖叫声就把整个SSP事务所炸醒了。

凛也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时候，脑袋撞到了窗框，疼得她龇牙咧嘴。奈绪美披着外套从里屋冲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阿森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他昨晚修仪器修到半夜，直接睡在了地板上。

电视屏幕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缓缓穿过东京湾。它的身体像是用岩石和熔岩拼凑成的，每走一步，脚下就会炸开一片蒸汽。海水在它周围沸腾，白色的雾气弥漫了整个海面。

阿森疯狂地翻着资料，平板电脑都快被他点冒烟了。

奈绪美抓起外套就往门口冲。

凛也已经穿好了那件灰色外套，站在门口，表情比奈绪美还镇定。

奈绪美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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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湾，沿岸公园。

SSP的小面包车停在防波堤上，善太扛着摄像机，阿森举着平板，奈绪美拿着望远镜。

那个怪兽已经离岸边不到一公里了。凛也这才看清它的全貌——它大概有五十米高，身体像一座会移动的火山，皮肤是深灰色的，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岩浆在血管里流动。它的头上有两只弯角，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每呼出一口气，空气中就会弥漫一股硫磺的味道。

奈绪美四处张望，声音里的焦急藏都藏不住。

凛也想起昨晚伽古拉说的话——“明天可能不会太平。”

原来他指的是这个。

古兰贡又往前走了几步，海水在它脚下炸开，掀起几米高的浪。防波堤被浪头拍了一下，善太差点连人带摄像机被掀翻。

阿森一把拽住他的背包带子，两个人在湿滑的堤坝上晃了好几圈才站稳。

凛也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不像一个应该害怕的人。

古兰贡停了下来。

它低下头，浑浊的黄色眼睛对准了防波堤上的几个人。

然后它张开了嘴。

喉咙深处，暗红色的光在聚集、膨胀、压缩——

一道火柱从古兰贡嘴里喷出，直直朝她们砸过来。

热浪先一步扑到脸上，空气变得滚烫，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火。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的瞬间，一只手从后面揽住了她的腰。

身体猛地一轻。

她被带着飞了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地面的景色在脚下缩小。古兰贡的火柱擦着她们脚底扫过，砸在防波堤上，炸开一片橘红色的火海。

善太的惊呼声被风声吞没。

凛也抬头。

伽古拉。

他揽着她的腰，在楼顶之间跳跃，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西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表情平静得像在散步。

伽古拉落在一座高层建筑的屋顶上，把她放下，转身看向古兰贡的方向。

远处，那个巨大的火山怪兽正在喷火，把沿岸的仓库区烧成一片火海。消防车的鸣笛声、人们的尖叫声、建筑倒塌的轰隆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混乱的交响乐。

伽古拉的目光投向海面。

一道蓝色的光从云层中落下，砸在古兰贡身上，把它撞得后退了好几步。

欧布奥特曼。

他半蹲在地上，摆出战斗姿势，胸口的计时器发出稳定的蓝光。

奈绪美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夹杂着风声和海浪声，听不太真切。

他靠在楼顶的围栏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凛也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战场。

欧布冲向古兰贡，一拳砸在它的胸口。古兰贡纹丝不动，反手一爪子把欧布拍飞出去。欧布在海面上滑行了很远才停下来，溅起巨大的水花。

古兰贡再次张开嘴，喉咙深处的红光在聚集。

欧布举起双臂，在身前展开一道蓝色的光盾。

火柱撞在光盾上，炸开漫天的火星。欧布被推着往后滑，脚下的海水被蒸发出大片的白雾，但他挡住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道菜好不好吃。

凛也看了他一眼。

因为伽古拉的表情变了。

他眯起眼睛，盯着古兰贡身后某处。

凛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和翻滚的浪。

但她听到了。

一种低沉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声。

古兰贡也听到了。它停下攻击，转过头，朝同一个方向看去。

然后——

海面炸开了。

又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里钻出来，浑身漆黑，长着镰刀状的前肢。

阿里蓬塔爬上水面，朝欧布冲过去。古兰贡也转过头，喷出一道火柱。

欧布躲开了火柱，但没有躲开阿里蓬塔的镰刀——黑色的前肢斩在欧布的肩上，火花四溅，欧布单膝跪倒在海水里。

两只怪兽一左一右，把欧布夹在中间。

奈绪美的尖叫声从远处传来，尖锐得让人心揪。

凛也握紧了拳头。

伽古拉没有回答。

他盯着战场，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

远处，欧布被两只怪兽联手打倒在地，胸口的计时器开始闪烁红光。

伽古拉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这句话里没有嘲讽，没有嫉妒。

只有一种凛也读不懂的、复杂到让人心酸的情绪。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带着她跳下屋顶。

风在耳边呼啸，地面的景色快速掠过。

凛也抓紧了他的衣角，没有再说话。

她回头看了一眼——欧布从海水里站起来，身上缠绕着火焰和光芒。

那道光很亮，亮得刺眼。

但她忽然觉得，伽古拉身上的黑暗，比那道光更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