唠嗑

玉田娘你爹去你大姑家了，明天才回来。你哥不知道哪去了，一整天没见人。家里就我一个，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赵玉成我爹去大姑家干啥？

玉田娘你大姑父腿摔了，你爹去看看

玉田娘玉成，你这几天忙活的那个蛋糕做得咋样了？

赵玉成做完了，明天上午人家派人来取

玉田娘做完了就成

赵玉成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递过去。

赵玉成妈你瞅瞅，这是照片

玉田娘玉成妈接过去一看，整个人顿了一下，把手机拿近了些，又拿远了些，来回看了好几遍。

玉田娘玉成啊，这蛋糕咋这么好看，这真是你做的啊

赵玉成那不是我做的谁做的啊

玉成妈把手机还给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跟重新认识自己这个儿子似的。

玉田娘玉成，你跟妈说实话，你在北京上大学那几年，到底学的啥专业啊

赵玉成学的管理啊

玉田娘管理能学会做这个？

王美兰指了指手机

玉田娘管理具体管啥妈不清楚，但指定不是做蛋糕的。你这蛋糕的手艺你跟妈说实话是在哪儿学的？

赵玉成我不是说了，大学的时候在人家店里打工，跟人家学的。人家师傅以前在法国学过烘焙，教了我不少东西。图书馆里也有书，我也看了不少。

玉田妈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玉田娘就打工看看书，就能做出这个来？

赵玉成那还能咋的？难不成我跑国外学的啊？我哪来的钱跑国外啊？

玉成妈想了想，儿子上大学那几年，除了第一个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后面就没再跟家里伸过手。每次打电话问他要不要钱，他都说不用，说自己在打工，够花了。当时她还跟赵四说，这孩子懂事，知道家里不容易。现在想想，这孩子在北京吃了多少苦，她都不知道。

玉田娘玉成，你那会儿打工应该累吧

赵玉成妈，你别想那么多，我还年轻，就算累点儿也不是坏事儿，不趁着年轻多学点儿东西，多赚钱儿钱，等老了想赚也力不从心了

玉成妈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红。她赶紧站起来转过身去，假装去搅锅里的酸菜粉条，不让他看见。

赵玉成妈，你哭啥啊

玉田娘谁哭了？我眼睛进灰了

玉成妈使劲眨了眨眼，端着锅盖走到水池边，用凉水冲了冲脸。缓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叉着腰问了一句

玉田娘你跟香秀最近咋样，挺好的不？

赵玉成被这一句问得愣了一下

赵玉成挺好的啊，妈咋了，有啥事儿么？

玉田娘我跟你说，你可得对人家好。香秀那孩子从小没妈，跟着她爹长大，不容易。你要是敢对人家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赵玉成我知道

玉田娘你知道就行。

玉成妈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玉田娘玉成你虽然比你哥小，但是从小你就懂事儿，比你哥让我跟你爹省心，你啊以后跟香秀好好的，可别学你哥

赵玉成妈，我哥今天一天都没回来？

玉田娘没回来。昨晚上也不知道几点回来的，我早上起来的时候他的屋门关着，今天一早又出去了，到现在没见影。

玉成妈叹了口气

玉田娘你说你哥他到底是咋想的？人刘英在娘家住了一个多月了，他也不去接。整天往镇上跑，也不知道跑啥

玉田娘问他，他就说送货，你说送货他开个空车去送啊

玉成没接话。

玉成妈也没想着玉成说啥，就是话憋心里不舒服，找个人说说，说完转身去盛饭。

玉田娘玉成你那个蛋糕做那么好看，卖多少钱啊？

赵玉成六百

玉田娘啥？六百？

王美兰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住

玉田娘哎呀我的妈呀，我知道不能便宜了，但是也没想到能这么贵啊

赵玉成笑了

赵玉成妈，你觉得贵，但是人家不这么觉得，我又没有瞎要价。你情我愿，人家觉得这个蛋糕值这个价。

玉成妈低下头喝了一口粥，笑了笑

赵玉成妈，你想啥呢？这么高兴

玉田娘我笑我自己。

玉田娘以前供你上大学的时候，村里有人说闲话，说供个大学生有啥用，回来还不是种地？现在你看看，你开了这个店，你那个蛋糕——六百块钱一个，谁家种地能种出六百块钱一个的蛋糕来？

二人吃完饭后，玉成妈起身收拾碗筷

玉田娘不早了，你早点歇着吧。明天还得早起呢，这天天起早贪黑的往镇上跑也挺累的

玉成回了自己的屋，把手机充上电，脱了鞋，往炕上一躺。

屋里黑漆漆的，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白线。他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翻了身，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外头传来他妈关灯的声音，灶房那边暗了，整个院子沉入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