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水兜圈子

刘一水你要是心里头不痛快，不用在我面前硬撑。我又不是外人。

电话那头的王小蒙好半天没吱声。

刘一水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隔着电话线都听得真真切切的。

王小蒙一水哥，谢谢你了。我真没事，你放心吧

刘一水站在鹅舍外头，冷风吹得他耳朵疼，他也没挪窝。

他想说的话太多了。

他想说“谢永强配不上你”，想说“你为他做那么多他不领情”，想说“我要是他——”可说这些干啥呢？人家刚分手，他在这儿说永强的不是，显得他刘一水多不仗义似的。再说了，他那点心思这个时候表露出来，跟趁火打劫有啥区别？

他咬了咬牙，把那些话咽回去了。

刘一水行，那你好好照顾自己。有啥需要帮忙的，给我打电话。我这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

王小蒙知道了，一水哥，你也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刘一水把翻盖合上，在手里攥了好一会儿，才塞回裤兜。

老孙头从鹅舍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

万能人员刘总，你站那儿不冷啊？

刘一水不冷。

刘一水转身进了屋，坐到椅子上，盯着墙上贴的那张旧报纸发呆。报纸边角都卷起来了，上头印着什么他也没看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王小蒙刚才那句“谢谢你了”。

客客气气的，一点毛病没有，可就是这份客气，让他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

他跟小蒙认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这么客气过？以前见面都是直接说事儿，“小蒙，你那批豆制品的包装能不能换个供应商”，“一水哥，你那养殖场的粪肥给我留点，果园那边要用”——多自然，多随便。现在倒好，隔着电话线客气上了

刘一水把手机又掏出来了，翻开盖子，一个字一个字地摁着键盘上的拼音，打了一条短信。

刘一水小蒙，不管咋样，我一直都在

打完了，看了好一会儿，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了。

他一个人过日子过了这么久，亲戚不多，朋友就这几个，爹妈走得早，养殖场就是他的家，那些鹅苗就是他的伴儿。大事小事都是自己拿主意，从来没人替他操过心

可这会儿，他忽然觉得，身边要是能有个人说说话就好了。不是说出主意的那种，就是听听他说话就行

他把手机关了，往桌上一撂，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外头鹅苗又叽叽喳喳地叫起来了，老孙头扯着嗓子在喊什么。刘一水睁开眼，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出了门。

该干活了。一个人也得吃饭，一个人也得活着。至于小蒙那边——不急，来日方长。

他刘一水这次可不会错过

刘一水在养殖场里忙活了一下午，给鹅苗喂了食，换了水，又检查了一圈保暖的棚膜。老孙头看他心不在焉的，也没多说话，干完自己的活就下班走了。

天擦黑的时候，养殖场里就剩下刘一水一个人。

他给自己热了碗剩饭，就着半碟子咸菜疙瘩，蹲在门槛上吃了。吃完了碗也没刷，往水池子里一扔，又坐回到椅子上

手机搁在桌上，安安静静的，黑着屏。

不行，他得找个人说说，不然憋得慌。

拿起手机，这回没翻王小蒙的号，直接翻了赵玉成的。

赵玉成这小子，脑子好使，说话办事都靠谱。他跟小蒙也认识，跟永强也熟

嘟——嘟——嘟——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

赵玉成一水哥

电话那头还夹杂着机器声，听着像是在后厨

赵玉成有啥事儿啊一水哥

刘一水玉成，你现在忙不

赵玉成不忙，有啥事儿，你说就成

刘一水你今天见赵叔没？

赵玉成我爹啊？还没呢，我这还没回家呢

赵玉成你有啥事儿啊一水哥？你打我家座机没打通啊？

刘一水也不是找你爸

刘一水挠了挠头，这话不好开口

刘一水我是想问你

他本来是想问问赵玉成知不知道小蒙跟永强分手的事，可一开口又拐到别处去了。

赵玉成在那边笑了一声

赵玉成一水哥，你到底想问啥？你这兜圈子的水平，比广坤叔还厉害。

刘一水被这话噎了一下，干脆直说了

刘一水我今天在谢广坤家吃的饭。

赵玉成昂，咋了啊？

刘一水请我吃饭，让我帮着去跟小蒙说和，劝小蒙跟永强和好。永强跟小蒙分手了，你知不知道？

赵玉成知道，广坤叔还想让我帮着说和来着

刘一水那你同意了？

赵玉成没，被我拒了。这事儿我跟着掺和啥。永强和小蒙也是成年人了。

刘一水我就是想问问你，小蒙她现在咋样？没事吧？

赵玉成那边沉默了两秒

赵玉成一水哥，你这是替谢广坤打听的，还是你自己想问的？

刘一水刘一水被这话问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