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雨夜初见,落魄阎王
夜色渐深,大雪纷飞,簌簌落满京城街巷,天地一片素白,寒意刺骨。
城郊云水别院,远离闹市,僻静幽深,是季家闲置的私宅,极少有人前来,隐秘至极。
季诗涵换下了闺中锦衣,身着一身素雅墨色披风,乌发简单束起,眉眼清冷疏离,褪去了少女的娇憨,多了几分沉淀的冷艳与决绝。
马车稳稳停在别院门口,晚晴快步上前掀开车帘,神色依旧带着忐忑不安。
“小姐,人已经带来了,就在正厅等候。”
季诗涵颔首,迈步下车,踩着积雪走进院中。
庭院寂静无声,落雪无声,冷风穿廊而过,卷起丝丝寒意。
她抬手拢了拢披风,压下心底最后一丝忐忑。
事已至此,再无回头路。
为了活下去,为了护住季家,为了报仇雪恨,这点风险,她全然不惧。
踏入正厅的瞬间,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室外的严寒。
厅堂中央,立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男人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料子粗糙单薄,根本抵挡不住寒冬风雪,边角甚至磨出了毛边,看着清贫落魄,一无所有。
可他身姿笔直如松,脊背挺拔,不曾有半分落魄书生的佝偻卑微。
他负手而立,侧身对着门口,墨色长发随意束在玉冠之中,侧脸线条凌厉完美,下颌线紧致冷硬,五官精致绝伦,眉眼深邃立体,是足以惊艳世间的顶级容貌。
许是常年身处寒苦之地,他肤色偏冷白,衬得那双墨眸愈发幽深暗沉,宛若寒潭深渊,不见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风云波澜。
明明一身清贫布衣,身处落魄境地,却自带一身凌驾众生的矜贵冷冽气场,不卑不亢,沉稳淡漠。
季诗涵心头微微一动。
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好。
样貌、身段、气质,无一不佳,远超世间寻常男子。
这般绝佳品相,生下的孩子,定然品貌绝佳。
唯一的缺点,便是太过惹眼。
但也无妨,只需一夜,事后斩断所有纠葛,从此山水不相逢。
男人听到脚步声,缓缓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落在季诗涵身上,深邃墨眸平静无波,没有惊艳,没有贪婪,没有卑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仿佛世间万物,皆入不了他的眼。
那双眼睛,太过沉静,太过威严,全然不像一个食不果腹、流落街头的落魄书生。
季诗涵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怪异感,收敛心神,神色坦然,径直走到他面前。
她身姿亭亭玉立,面容绝美清冷,眼神坦荡直白,没有半分扭捏羞涩。
公子

季诗涵率先开口,声音清泠悦耳,字字清晰
我寻你来,是有一桩交易与你相商

男人薄唇微抿,声线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清冽的冷感,极简两个字

请说
他的声音也极好听,低沉悦耳,却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季诗涵不绕弯子,直奔主题,干脆利落
我需要一个孩子,借你一用。一夜之后,我赠你黄金千两,足够你半生衣食无忧,脱身寒门,自此富贵安稳

你我一夜纠葛,过后两不相欠,永不相见,我不会纠缠你的过往,你也不得探寻我的身份,更不得日后寻亲打扰

直白、大胆、惊世骇俗。
寻常女子谈及此事,早已羞赧垂首、慌乱无措,可她字字坦荡,神色平静,像是在商谈一桩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一旁的晚晴吓得心脏骤停,死死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自家小姐实在是太大胆了!这种荒唐交易,竟敢如此直白开口!
厅堂之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落雪声隐约从窗外传来,衬得这份沉默愈发浓重。
男人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深邃墨眸微微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世人皆惧他、敬他、畏他,朝堂百官、皇室宗亲,无人敢在他面前放肆半分。
唯独眼前这个小姑娘,胆大包天,竟敢将他这权倾朝野、人人闻之色变的活阎王,当成落魄寒门书生,拿来做借种交易。
千两黄金,买断一夜,永不纠缠。
着实有趣。
刘耀文心中波澜微漾,面上依旧清冷无波,神色淡漠,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沉寂片刻,薄唇轻启,缓缓问道

姑娘为何选我?
季诗涵坦然对视,目光落在他清俊干净的眉眼上,直言不讳
你无家世牵绊,无亲友纠缠,身世清白,无人知晓,最为稳妥。且公子品相绝佳,足矣

简单粗暴,理由直白。
稳妥,好看。
仅此而已。
刘耀文眸光深深沉沉,落在她清澈又坚定的眼眸里,眼底的笑意渐浓,藏得愈发幽深。
他蛰伏回京,隐匿身形,蛰伏暗处布局朝野,本是无心停留,却偏偏遇上了这么一只胆大肆意、与众不同的小狐狸。
蓄谋已久的棋局,好像从这一刻起,有了最意想不到的变数,也有了最心动的惊喜。
他盯着她清冷绝美的脸庞,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试探

姑娘就不怕,我并非良人,事后纠缠不休,毁你名节,扰你一生?
季诗涵闻言,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笃定。
她历经一世惨死,看透人心险恶,最擅长识人辨性。
眼前这人,虽落魄清贫,却眼神清正冷冽,骨相矜贵傲骨,绝非蝇营狗苟、贪得无厌的小人。
公子风骨,绝非俗人

她语气笃定
再者,千两黄金,足够抵你半生清贫,这笔交易,于你稳赚不赔

若是公子守约,得富贵脱身。若是公子违约……

她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凌厉冷光,带着重生者的底气与狠绝
我季家,也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重生归来,她早已不是前世那个任人算计、软弱可欺的傻姑娘。
手握季家财势,洞悉未来走向,她有底气,赌得起,也镇得住场面。
刘耀文看着她眼底转瞬即逝的锋芒,心头的趣味愈发浓烈。
小小年纪,身居深闺,却有这般胆识、气魄与底气,果真是独一无二。
他蛰伏多年,见惯朝堂虚伪、人心诡谲,从未见过这般坦荡肆意、清醒决绝的女子。
良久,他微微颔首,应声应下,声音清淡却笃定。

我答应你
一字落定,交易成立。
晚晴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全程不敢抬头,只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荒诞得不真实。
季诗涵微微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很好。
第一步,顺利成局。
只要怀上子嗣,她便有了逆转命运的最大底牌。
她抬眸看向刘耀文,语气平静补充
今夜之后,你我陌路。明日天亮,千两黄金即刻奉上,公子自行离去,从此山水不相逢

刘耀文深深凝视着她,墨眸幽暗深邃,藏着无人察觉的偏执与蓄谋。
他微微低头,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磁性,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字字清晰

好

听姑娘的
今夜依你,陌路随缘。
可小姑娘,你不知。
你今夜主动招惹我,便是这辈子,最错、也最幸运的一件事。
你想一夜陌路,两不相欠。
可我,蓄谋已久,只想与你,一生纠缠。
窗外大雪簌簌,夜色深沉,掩尽满城风波,也掩尽了男人眼底深沉滚烫的执念。
无人知晓,这位被季诗涵视作无依无靠、最好拿捏的落魄穷书生,根本不是什么寒门士子。
他是当朝权倾朝野、手握重兵、摄政理政,连帝王都要礼让三分,朝野百官、江湖万人闻之色变的——摄政王,刘耀文。
是世人畏惧、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活阎王。
也是暗中觊觎她、关注她、默默护她多年,步步为营,只为等她回头看他一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