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CBD写字楼的灯光只剩零星几盏,死寂得压抑。
江绮谣瘫在出租屋一米五的小床上,指尖还搭着没保存的Excel表格,眼皮重得像坠了铅。
连续一周通宵加班,改了八版的方案还是被甲方全盘打回,leader的指责、无尽的内耗、看不到头的加班,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翻了个身想蜷着歇两分钟。
床垫老旧打滑,身体失重的瞬间,江绮谣脑海里只剩一个荒唐的念头:原来猝死,真的只需要一秒。
剧痛转瞬消散,黑暗裹挟着无边阴冷将她笼罩。没有医院的消毒水味,没有亲友的哭声,只有刺骨的寒凉,穿透魂魄。
再次睁眼时,天是灰墨色的,风裹着细碎的落花,脚下是潺潺流淌的暗沉河水,腥甜又清寂。
脚下石阶斑驳,远处长桥横亘两岸,桥边雾气翻涌,看不见尽头。
江绮谣懵了。
她一个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底层社畜,熬夜改方案改到猝死,怎么睁眼就换了个世界?
“江绮谣,阳寿二十四载,过劳猝亡,魂魄归阴,入地府轮回。”
一道机械冰冷的刻板声音在耳边炸开,不带一丝情绪。
地府?轮回?
江绮谣低头看向自己透明泛白的手掌,心脏猛地一空——她真死了,死得无比潦草,死在了无数个熬不完的深夜里。
她苦笑一声,活着被工作压榨,死了还要按流程轮回,真是从头到尾的劳碌命。
可下一秒,周遭翻涌的黑雾骤然炸裂,整片黄泉彼岸的花海疯狂震颤,奈何桥的千年石砖咔咔开裂,阴风起势呼啸,响彻整座地府。
天地变色,百鬼噤声。
原本井然有序排队渡魂的亡魂瞬间乱作一团,惊恐逃窜,连巡逻的阴差都纷纷跪地跪拜,神色惶恐至极。
“上古孟婆气息……复苏了!”
“消失万年的孟婆尊神,终于回来了!”
“地府万年秩序崩坏、孟婆汤枯竭,今日终得归位!”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砸进耳畔,江绮谣彻底僵在原地。
孟婆?
那个守奈何桥、熬忘川汤,渡万千亡魂的孟婆?
她?一个刚熬夜猝死的现代社畜?
荒谬!离谱!天方夜谭!
江绮谣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炸裂的认知,一股磅礴又古老的力量骤然从她魂魄深处炸开,无数破碎的远古画面一闪而逝,晦涩的上古经文萦绕识海。
可记忆层层封锁,任凭力量翻涌,她依旧想不起半分过往,只残留着源自血脉的、独属于孟婆的悲悯与清冷。
就在这时,一道清绝矜贵的身影踏雾而来。
漫天黄泉迷雾自动向两侧分开,男子一袭玄色帝君长袍,金线绣就的流云暗纹在暗沉天光下流转微光,墨发束起,侧脸轮廓冷硬凌厉,眉眼覆着万年不化的冰霜。
他周身气场凛冽,威压浩瀚,是凌驾三界六道的至高清冷,每一步落下,震颤的地府都瞬间归于死寂。
是地府至尊,万年执掌幽冥的马嘉祺。
江绮谣的心跳莫名乱了节拍,明明魂魄冰凉,却在对上他深邃黑眸的瞬间,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马嘉祺居高临下,漆黑眼眸沉沉落在她身上,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清冷,带着穿透岁月的厚重

失踪万年,上古孟婆,归位了
不是疑问,是笃定。
江绮谣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微颤
你认错人了,我是江绮谣,刚猝死的普通人,不是什么孟婆

她的话音刚落,掌心忽然浮现一枚浅金色的彼岸花印记,微光闪烁,纯正的上古神息席卷全场,无可辩驳。
马嘉祺眸光微深,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细碎波澜,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你沉睡万年,魂魄入凡历劫,遗失所有记忆
他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万年前你骤然消失,孟婆汤彻底断源,地府秩序大乱。万年以来,亡魂执念难消,无汤可渡,积怨成煞,幽冥动荡不止
江绮谣彻底听呆了。
原来那些地府传说不是杜撰,原来孟婆不是代代相传的职位,而是独一无二、沉睡万年的上古尊神,而那个消失的人,是她自己。

如今你历劫归魂,神体复苏
马嘉祺目光凝住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也藏着一丝隐秘的温柔

地府无主,奈何无汤,你需接任临时孟婆,重炼孟婆汤,稳幽冥秩序
江绮谣本能想逃。
活着卷够了,死了还要上岗打工?还是万年缺岗的高危神职?
我不会熬汤,也不懂渡魂

她立刻拒绝,摆出自认最理智的态度
我就是个普通社畜,胜任不了神职,能不能直接轮回?

马嘉祺垂眸看着她眼底的茫然抗拒,清冷的眉眼柔和些许

轮回无解。你是唯一的上古孟婆,三界仅此一人。你不归位,地府永无宁日,万千亡魂永世不得超脱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秘密,语气沉了几分

且,你的轮回,早已被封禁。唯有集齐六情引,重炼完整孟婆汤,解锁全部记忆,你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六情引?

江绮谣捕捉到了关键词。

怨、舍、悔、惧、念、爱
马嘉祺缓缓道出六字,字字落定,掷地有声

万年正宗孟婆汤,无需万千泪水熬制,唯需六种极致人间至情、六道亡魂极致执念凝练情引。六情归位,汤成圆满,幽冥方安,你记忆尽复

怨是执念滔天的怨恨,舍是忍痛放手的割舍,悔是覆水难收的悔恨,惧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念是岁岁年年的惦念,爱是义无反顾的情深。

六种最纯粹、最极致的情绪,便是重炼孟婆汤的全部根基。
江绮谣听完,彻底沉默了。
逃不掉,躲不开。
从前卷工作,如今卷神职,她的人生,果然从头到尾都是劳碌命。
无奈之下,她只能点头妥协
好,我接。但我只有凡人心性,不懂神途,你得教我

马嘉祺清冷的眼底,悄然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吾,护你周全,助你渡情炼汤
话音落地,他袖袍一挥。
破败的孟婆庄瞬间复原,荒芜的庭院开满血色彼岸,古朴的熬汤铜炉焕然一新,静静伫立在奈何桥边,等待新的主人。
江绮谣的临时孟婆生涯,就此被迫开启。
接手孟婆庄的第一天,江绮谣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神职版九九六。
没有岗前培训,没有工作指南,直接上岗,直面万千积压万年、执念深重的亡魂。
往日听人说孟婆清闲度日,守桥熬汤,如今亲身经历才知,这活比现代社畜还要煎熬百倍。
亡魂百态,执念万千,爱恨嗔痴,遗憾悔恨,每一份情绪都沉重得压人魂魄。
她刚刚送走一位相思成疾的女子,指尖还凝着淡淡的“念”之情引微光,铜炉内的清汤微微泛起涟漪,第一份情引稳稳入汤。
晚风拂过彼岸花海,带着微凉的幽香。
一道清软少年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温柔干净,治愈人心:“阿谣,累不累?我给你带了忘川清露。”
江绮谣回头,撞进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眸里。
少年看着不过十八九岁模样,白衣温润,眉眼清秀,气质干净得不染半点地府阴晦,肌肤白皙,眉眼弯弯,笑起来温柔又纯粹。
他是江绮谣刚落地地府时,顺手捡回来的孤魂少年。
少年无前世记忆,无轮回命格,飘荡黄泉万年,无人收留。江绮谣见他孤单可怜,一时心软,便将他留在孟婆庄,随口认作弟弟,给他取名阿衍。
她本是一时善意,却不知,这随手捡来的弟弟,藏着跨越万年、无人知晓的深情执念。
阿衍快步走到她身前,递过一盏莹白剔透的清露,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眉眼上,温柔得近乎缱绻:“今日亡魂太多,你刚复苏神体,别太过劳累。”
江绮谣接过清露,一饮而尽,冰凉清甜的液体抚平了魂魄的疲惫,她弯眼浅笑
还好,比熬夜改方案轻松点

阿衍看着她明媚的笑颜,眼底温柔翻涌,深处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贪恋,无人窥见。
他陪在她身边,默默收拾着案前的汤碗,动作细致温柔,事事妥帖周全。
从她懵懂归位,茫然无措,到她渐渐适应孟婆职责,渡魂炼汤,他始终寸步不离,默默陪伴,护她安稳。
世人皆知,上古孟婆清冷悲悯,唯独对捡来的弟弟温柔纵容。
却无人知晓,少年温柔乖巧的面具之下,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满腔深情。
他不要姐弟名分,不要朝夕陪伴,他想要的,是她岁岁年年,是她眼底唯一的偏爱。
只是如今的江绮谣,记忆全无,心性纯粹,只当他是需要呵护的弟弟,半点未曾察觉异样。
就在氛围温柔静谧之时,一股阴冷刺骨的煞气骤然席卷孟婆庄。
彼岸花海骤然凋零,清风骤停,暗沉黑雾从天际蔓延开来,压抑的戾气让人魂魄发颤。
一道墨衣身影凌空而立,身姿挺拔,眉眼冷峻,眼底覆着浓重的恨意与怨怼。
来人眉眼凌厉,周身带着纯正的地府王族气息,威压凛冽,眼神死死锁定江绮谣,恨意浓烈,几乎要将人吞噬。
“上古孟婆,终于肯现身了。”
男人声线冰冷刺骨,字字带着千年旧怨。
江绮谣蹙眉起身,心底生出几分警惕
你是谁?

“五官王嫡孙,顾临渊。”
四字落下,气场凌厉,杀机暗涌。
江绮谣虽失忆,可魂魄深处本能的警惕骤然炸开。
五官王,地府五方阎王之一,执掌刑罚审判,权势滔天,是万年之前,与上古孟婆、幽冥帝君并列的地府顶尖存在。
而顾临渊眼底的恨意,浓烈得毫无遮掩,分明是积怨万年,根深蒂固。
“万年前,你凭空消失,孟婆汤断绝,无数含冤亡魂无法超脱,戾气滋生,地府大乱。”顾临渊步步逼近,眼神冰冷刺骨,“我五官王府三万阴兵,因幽冥动荡、煞气暴走,尽数殉亡,王府覆灭,世代荣光毁于一旦。”
“这万年血海深仇,皆因你而起!”
字字铿锵,句句控诉,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绮谣心头一震,瞬间明白所有因果。
原来她的失踪,从来不是简单的沉睡历劫,更是牵动整个地府格局、葬送无数阴魂的浩劫。
她看着眼前恨意滔天的顾临渊,心底五味杂陈。
万年之前的对错是非,她全然不知,可这笔沉甸甸的旧怨,却实打实落在了她的身上。
过往种种,我失忆无知,无从辩驳

江绮谣挺直脊背,神色坦然
但今日我归位重炼孟婆汤,稳定幽冥,渡化亡魂,便是弥补万年过错。昔日债,我江绮谣一力承担

顾临渊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与阴戾:“承担?一句承担,便能抹平三万阴兵性命,抹平我五官王府万年屈辱?”
“江绮谣,你欠我的,欠五官王府的,永世难偿!”
话音未落,他抬手聚起浓郁黑雾,凌厉煞气直扑江绮谣面门,杀意凛然,毫不留情。
阿衍脸色骤变,立刻侧身挡在江绮谣身前,温润的眼底瞬间覆上冷冽锋芒,原本干净无害的气息骤然凛冽:“顾临渊,休伤阿谣!”
温柔少年瞬间展露锋芒,阴力暴涨,硬生生拦下顾临渊的致命一击。
两股力量相撞,轰然炸裂,孟婆庄石砖开裂,花海翻飞。
顾临渊看着突然爆发的阿衍,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冷嗤:“区区无名孤魂,也敢拦我?”
就在二次煞气即将迸发之际,漫天黑雾骤然被一股至高无上的帝君威压瞬间碾碎。
马嘉祺一袭玄袍踏雾而来,身姿矜贵清冷,眉眼覆着冰霜,周身威压席卷四野,瞬间压制所有戾气。
他抬手将江绮谣护在身后,脊背挺拔,替她挡住所有风雨与敌意。
漆黑眼眸沉沉看向顾临渊,语气冰冷,带着不容挑衅的至尊威严

旧过已往,孟婆归位乃幽冥大势。再敢寻衅滋事,扰乱孟婆炼汤,本尊废你王族命格,逐出地府,永世不得归冥
简简单单一句话,重若千钧。
地府帝君一言,便是三界铁律。
顾临渊周身煞气瞬间凝滞,眼底恨意翻涌,不甘却又不敢违抗帝君旨意。
他死死盯着被马嘉祺护在身后的江绮谣,咬牙道:“马嘉祺,你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她一世!万年旧怨,我必亲手清算!六情汤成之日,便是她还债之时!”
撂下这句狠话,顾临渊戾气收敛,转身化作黑雾消散,只留满室阴冷,暗藏无尽危机。
风波散去,孟婆庄重归静谧。
彼岸花海缓缓恢复盛放模样,清风再次拂来,驱散了刺骨煞气。
阿衍收回锋芒,瞬间变回那个温柔乖巧的少年,只是眼底残留的担忧难以掩饰:“阿谣,你没事吧?”
江绮谣摇摇头,心头却久久无法平静。
顾临渊的恨意、万年的旧债、未知的过往、暗藏的危机,层层叠叠压在心头,让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上古孟婆这个身份,从来不是一份简单的神职工作,而是背负了万年的恩怨与秘密。
我没事,辛苦你了,阿衍

她轻声道谢。
少年眉眼弯弯,温柔如初:“护阿谣,本就是我该做的。”
一旁的马嘉祺静静看着两人互动,漆黑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沉,转瞬即逝,快得无人察觉。
他转头看向江绮谣,语气褪去方才的凛冽,恢复清冷温和

顾临渊心性偏执,执念深重,万年旧怨难解,往后你万事小心
我知道

江绮谣抬眸看他,心底满是疑惑
帝君,万年前我为何会突然消失?为何会沉睡历劫,封印所有记忆?

这个问题,困扰她许久。
若是寻常沉睡,怎会封禁记忆、断绝神息,让地府动荡万年?
马嘉祺眸光微顿,眼底藏着翻涌的复杂情绪,有隐忍,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万年未改的深情。
他沉默片刻,只淡淡道

时机未到。六情归位,汤成圆满,你自会知晓一切
所有真相,所有阴谋,所有尘封万年的过往,都只能等她记忆复苏,方能揭晓。
江绮谣见状,便不再追问。
她知道,帝君不说,必有缘由。
接下来的日子,江绮谣潜心驻守奈何桥,日夜渡化亡魂,凝练六情引。
她褪去了现代社畜的浮躁,在悠悠黄泉、漫漫时光中,变得愈发沉静温柔,眉眼间渐渐透出上古孟婆独有的悲悯清冷。
她见过白发老者临终未归的舍,倾尽一生等待,最终忍痛割舍执念,成全儿孙圆满,凝练第二份情引;
见过负心书生半生愧疚的悔,年少薄情辜负良人,余生岁岁忏悔,终难弥补,凝练第三份情引;
见过征战将士战死沙场的惧,无惧生死,唯独恐惧故土难归、亲人无人相守,心底软肋成毕生惶恐,凝练第四份情引;
四份情引入汤,铜炉内的孟婆汤日渐澄澈,散发温润微光。
而她与马嘉祺的情愫,也在朝夕相伴、岁岁相守中,悄然升温,渐入情深。
世人皆知,幽冥帝君万年清冷寡欲,无心无情,执掌三界幽冥,冷漠疏离,从不近人。
可只有孟婆庄的亡魂阴差知晓,这位万年冰封的帝君,唯独对新晋归位的孟婆上了心,动了情。
他会日日亲临孟婆庄,陪她渡化亡魂,替她挡去纷扰危机;
会在她深夜熬汤困倦时,无声替她拂去疲惫,暖她冰凉魂魄;
会记得她随口提过的人间喜好,寻遍三界,为她寻来珍稀好物;
会在顾临渊暗中作祟、制造煞气幻境时,第一时间现身,护她周全,寸步不离。
那日深夜,黄泉落起细碎花雨,寂静唯美。
亡魂散尽,奈何桥边只剩两人相对而立。
江绮谣靠着栏杆,看着脚下流淌的忘川河水,轻声感慨
看遍人间爱恨,众生皆苦,执念皆累。原来活着的琐碎烦恼,比起死后万年执念,竟也算圆满

马嘉祺站在她身侧,身姿挺拔,目光牢牢落在她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万年冰封的眼眸里,唯独盛满了她一人的身影。

众生执念皆苦,唯你不同
他低声开口,嗓音温柔缱绻,褪去所有帝君威严,只剩满心宠溺

你的执念,我来渡;你的余生,我来守
江绮谣心头一颤,转头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那双眼,藏着跨越万年的等待,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情,藏着倾尽三界的偏爱。
她心跳骤然失序,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移开目光,心底却悄悄泛起甜意。
她不懂万年神途的情爱,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渐渐依赖上他的守护与温柔。
帝君好像……对我太好了

她轻声呢喃。
马嘉祺垂眸,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深沉

万年等候,只为今朝。值得
一句万年等候,轻轻落在风里,藏着无人知晓的过往。
江绮谣未曾深究,只当是帝君体恤下属,护佑神职。
可她不知道,万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消失,那场尘封的记忆,那场隐秘的守护,从来都不是意外。
他守了她整整万年,看着她入凡历劫,看着她人间浮沉,看着她熬夜奔波、辛苦半生,却无能为力。
如今她归来,他再也不愿放手半分。
一旁的花海阴影里,阿衍静静伫立,将两人温情尽收眼底。
少年温润的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暗沉落寞,还有一丝偏执的占有欲。
他看着马嘉祺望向江绮谣的深情目光,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万年陪伴,他先遇见她,先守护她,先爱上她。
凭什么,后来者居上?
凭什么,高高在上的帝君,能轻易得到她的亲近与信赖?
阿衍眼底的温柔彻底碎裂,暗流涌动,私心疯长。
他乖巧温柔的面具之下,隐忍的执念与占有欲,正在悄然发酵。
他可以默默守护,可以退让包容,却绝不能容忍,阿谣属于别人。
时光流转,孟婆汤内六情引已有其五,仅剩最后一味爱之情引,未曾凝练。
怨、舍、悔、惧、念皆已归位,铜炉内的汤汁澄澈温润,只差最后一份极致深情,便可圆满圆满,唤醒全部上古记忆。
可越是临近圆满,地府暗流越是汹涌。
顾临渊从未放弃报复,暗中屡屡搅动幽冥煞气,制造亡魂暴乱,扰乱炼汤进度,步步紧逼,从未停歇。
他时常隐匿在彼岸花海深处,冷眼窥探孟婆庄的一切,看着江绮谣日渐温柔通透,看着马嘉祺深情守护,眼底恨意与不甘愈发浓烈。
五官王府的覆灭,三万阴兵的惨死,万年的屈辱孤寂,让他偏执地认定,江绮谣的圆满,便是他最大的不甘。
他要等,等六情汤成,等她记忆复苏,再亲手揭开所有过往,让她背负所有罪孽,永世不得安宁。
与此同时,阿衍的变化也愈发明显。
他依旧温柔体贴,事事周全,对江绮谣温柔如故,可眼底偶尔闪过的偏执暗沉,再也无法彻底掩盖。
他会不动声色地隔开她与马嘉祺的独处,会借口陪伴寸步不离,会在她提及帝君时,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酸涩与抵触。江绮谣心性纯粹,只觉少年愈发黏人,从未往情爱方面深究,依旧将他当作最亲近的弟弟。
可马嘉祺早已洞悉一切。
他知晓阿衍的隐秘情愫,知晓少年万年执念,却未曾点破。
只因他清楚,这场横跨万年的棋局,暗藏的敌人,从来不止顾临渊一人。
六情将满,大局将定,所有蛰伏的暗流,所有隐藏的阴谋,终于在今夜彻底爆发。
这一晚,月华皎洁,彼岸花开得如火如荼。
孟婆庄铜炉温热,五情引熠熠生辉,只差最后一味爱引,便可功成。
江绮谣端坐炉前,静心凝神,等待极致深情亡魂前来,完成最后凝练。
忽然,整座地府剧烈震颤,忘川河水翻涌咆哮,漫天彼岸花海尽数枯萎,无边黑雾笼罩整片幽冥天际。
比顾临渊发难时更汹涌、更恐怖的煞气,席卷四野八荒。
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顾临渊凌空现身,周身煞气暴涨,眼底不再只是旧怨恨意,更藏着无尽疯狂与算计。
他冷笑出声,声音传遍整座黄泉:“江绮谣,你以为集齐六情引,便能恢复记忆、圆满归位、安稳度日?”
“你太天真了!”
江绮谣豁然起身,心头骤紧
你什么意思?

马嘉祺瞬间将她护在身后,周身帝君威压尽数释放,神色冰冷凝重,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深重的警惕。
顾临渊看着两人戒备的模样,笑得愈发疯狂:“万年之前,你根本不是意外沉睡、历劫归凡!”
“你是被人封印神魂,强行剥离记忆,打入凡尘!”
一句话,石破天惊!
江绮谣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不是沉睡历劫?
是被人封印、暗算、打入凡尘?
那她这万年的漂泊、人间的劳碌、猝死的潦草、地府的负重,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为何?

她声音微颤,心底翻涌起无尽寒意。
“因为你是上古孟婆,执掌六道情丝,掌控众生执念,你的神魂之力,可稳幽冥,亦可毁三界、逆乾坤!”
顾临渊字字铿锵,揭开尘封万年的真相:“有人忌惮你的力量,畏惧孟婆情丝掌控众生的能力,不愿让你执掌幽冥,不愿让你安稳永存!”
“万年前,有人暗中勾结三界暗处势力,布下惊天大局,暗算于你,封印你神魂,打散你神息,逼你坠落凡尘,永世轮回受苦!”
“而我五官王府,三万阴兵,不过是这场大局里,被牺牲的棋子!所谓旧怨,所谓覆灭,从头到尾,都是他人算计的牺牲品!”
江绮谣彻底僵住,脑海一片空白,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闪烁,封印的记忆边缘隐隐松动,剧烈的头痛席卷而来。
万年失踪,地府大乱,王府覆灭,她的凡尘疾苦,所有的所有,从来都不是意外。
是阴谋,是算计,是三界暗处势力的忌惮与迫害!
是谁?
江绮谣攥紧指尖,声音发颤,眼底满是冰冷的寒意。
顾临渊看向神色凝重的马嘉祺,语气带着极致的嘲讽:“你问他!”
“万年布局,瞒天过海,一手遮天,护你、等你、靠近你的幽冥帝君马嘉祺,就是这场万年阴谋的主导者之一!”
轰然惊雷炸响在耳畔!
江绮谣浑身僵硬,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身前的男人。
那个日日护她、事事宠她、陪她渡尽亡魂、予她万般温柔的帝君……
是暗算她、封印她、让她受苦万年的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看着马嘉祺清冷深沉的眼眸,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愧疚、隐忍、无奈与深情。
心头的信任与依赖,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漫天黑雾翻涌,地府震颤不止。
顾临渊的控诉响彻黄泉每一寸土地,亡魂惊恐逃窜,阴差惶恐跪地,整个幽冥彻底陷入混乱。
“他忌惮你的力量,怕你功高盖主,怕你颠覆三界秩序!”顾临渊步步紧逼,字字诛心,“他假意守你万年,实则是为了掌控你!等你六情归位、记忆复苏、力量圆满之日,便是他彻底吞噬孟婆情丝、夺你神力、掌控六道之时!”
“万年温柔守护,全是算计!全是假意!”
江绮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席卷全身。
她看向马嘉祺,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是真的吗?万年前封印我的人,是你?你护我、等我,都是为了我的力量?

马嘉祺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眸,看着她眼底的茫然、受伤与失望,万年冰封的心脏骤然剧痛。
他从未想过,真相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被强行揭开。
他沉默良久,清冷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沙哑

万年前的封印,是我所为
承认二字落下,江绮谣浑身冰凉,后退半步。
真的是他。
她倾尽信任、日渐心动的人,竟是害她万年浮沉、受尽苦难的始作俑者。

但绝非你所想的那般
马嘉祺抬眸,漆黑眼眸里是万年未诉的深情与隐忍,字字恳切

我从未想过害你,从未觊觎你的神力。封印你,护你入凡历劫,是唯一能保你性命的选择

当年暗算你的,是三界上古残余恶势力,他们欲夺你孟婆情丝,吞噬你的神魂,将你挫骨扬灰,掌控六道执念,颠覆三界秩序

我无力彻底铲除所有暗敌,唯一的办法,便是封印你的记忆与神力,打散你的神息,让你褪去尊神光环,坠落凡尘,历劫隐匿,避开所有杀机

我背负万年骂名,独自守着所有阴谋黑暗,替你挡尽三界风雨,默默等你归来。我所做的一切,从来不是算计,是护你周全,护你性命,护你岁岁平安
万年孤身守局,万年忍辱负重,万年无人诉说的委屈与深情,在此刻尽数袒露。
他是帝君,执掌幽冥,至高无上。
可这万年,他守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棋局,护着一个沉睡万年的人,独自扛下所有黑暗与罪孽。
顾临渊冷声嗤笑:“花言巧语!一派胡言!若你真心护她,为何任由五官王府覆灭,任由地府动荡万年?不过是为了你的大局,你的算计!”
王府覆灭,是暗敌刻意嫁祸,借我之手掩人耳目
马嘉祺目光凛冽,直面所有质疑
万年以来,我暗中肃清无数暗敌残余势力,步步破局,只为等她归来之日,再无杀机侵扰
局势瞬间反转,真假对错,错综复杂,万年棋局迷雾重重。
江绮谣站在两人中间,脑海剧痛难忍,破碎的上古记忆疯狂冲击识海。
封印即将破碎,记忆即将复苏。
怨的沉重、舍的无奈、悔的酸涩、惧的惶恐、念的绵长、爱的深沉,六情彻底共鸣,铜炉内的孟婆汤骤然绽放万丈金光!
第六情引——爱,在极致的爱恨纠葛、真假牵绊中,彻底圆满归位!
六情集齐,汤成圆满!
滚烫金光席卷整座地府,破碎的记忆闸门彻底松动,万年尘封的过往,即将悉数揭晓。
可就在记忆复苏的最后一刻,花海深处,一直沉默隐忍的阿衍,骤然抬眸。
少年温润的眼底彻底黑化,纯净不复存在,只剩偏执疯狂的占有欲。
他看着即将恢复全部记忆、即将知晓所有真相、即将与马嘉祺纠葛一生的江绮谣,终于不再隐忍。
“阿谣,你不能记起来。”
“你只能是我的。”
他抬手聚起漫天黑雾,直击金色汤引,强行干扰记忆复苏!
三方势力对峙,万年阴谋彻底摊牌!
顾临渊的血海深仇、马嘉祺的万年守护、阿衍的偏执深爱、三界暗处的终极敌人……
所有潜藏的恩怨、棋局、阴谋,在六情归位的这一刻,彻底浮出水面。
江绮谣站在万丈金光之中,看着眼前爱恨交织的三人,看着动荡不安的幽冥天地,眼底茫然渐褪,只剩清冷通透。
万年棋局落子,爱恨终局未定。
她的上古记忆,三界终极阴谋,跨越万年的深情与亏欠,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