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出口的购物车排成了小长队，七辆车子的轮子在光滑地砖上轻响，每一辆都堆得像小山——意大利Loro Piana的羊绒四件套裹着米白色真丝防尘袋，袋口系着鎏金绳结；法国Hérmes的亚麻餐布叠得方方正正，边角绣着暗纹马蹄扣；墙纸上印着意大利Fornasetti的复古建筑图案，每一卷都装在烫银硬纸盒里；最上层摞着两盒日本今治毛巾，每一条都用独立丝绒袋封装，袋角缀着珍珠吊牌，旁边的澳洲美利奴羊毛毯还带着真空包装的细腻褶皱，标签上“100%初剪羊毛”的字样格外显眼。
三箱鲜牛奶用透明胶带捆着，在最末尾那辆车的角落里晃悠。
郭城宇掏手机叫超市送货时，指节都在发紧，“再晚一步，我胳膊得废在这儿”。
送货师傅把东西小心卸在客厅时，纸箱、塑料袋哗啦啦堆了半面墙。
郭城宇刚弯腰想拆个箱子，后腰就酸得直抽气，还好刚子和李旺踩着点到了，两人挽起袖子就往厨房搬油盐酱醋，李旺搬着重油桶还不忘打趣：“郭少，您这是把超市货架搬空了？”
刚子捧着轻飘飘却价签惊人的床品，忍不住咋舌：“郭少，您这哪是给林少置备家用？这一套四件套够我买个名牌包了，下周林少回来，怕是要以为您把高端家居馆的样品全搬回来了。
郭城宇没力气接话，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余光瞥见池骋正对着垃圾桶“投篮”——空牛奶盒划了道弧线，精准落进桶里，这已经是第二瓶了。
郭城宇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喂，池骋你丫的，本来东西就够多了，你还扛三箱鲜牛奶？你都快两米了，还喝这么多干嘛？你早过发育期了知道不？”
池骋舔了舔嘴角的奶渍，喝上第三瓶，语气里满是不屑：“老子这叫不挑食。你为啥比我矮？就因为你不喝牛奶。”
“扯犊子！”郭城宇坐直了些，“你小时候比我挑多了，顿顿要把青菜挑出去，啥时候变得啥都吃了？”
这话像按了回忆的开关。
林星洲住进郭城宇家后，池骋三天两头来郭城宇家里蹭饭吃。
当林星洲看见他把碗里的胡萝卜等一大堆东西挑到桌面，温声劝了句：“池骋，挑食会长不高的哦。池骋已经长大了，会认真吃胡萝卜的，对不对？”
搞什么？把他当郭城宇那傻帽一样哄吗？
但平时跟爸妈顶嘴惯了的池骋，那天却没反驳，只绷着嘴把胡萝卜又夹了回去。
被林星洲夸池骋真棒，被林星洲奖励一个摸摸头时，池骋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郭城宇在旁边嚼着排骨，故意大声笑：“哈哈，以后我要长得比星洲哥高！至于池骋，就当个小矮子吧！”
“小矮子”三个字刚落地，池骋的脸就肉眼可见地扭曲了——比林星洲矮？那怎么行！他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突然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连带着刚才挑出去的最讨厌的青椒也吃了个干净。
从那天起，这死倔的小子像变了个人，早晚餐主动要牛奶，晚餐把青菜往碗里扒，只要大人说什么东西“吃了能长高”，他就绝不剩下一口。
——
“矮子！”池骋一脸不屑。
“靠！就矮你三厘米，你还真当自己高人一等了？”郭城宇气不过，伸手就去拿茶几上的牛奶，“我也喝，我也能长高！”
手刚碰到牛奶盒，就被池骋按住了。“牛奶是我的，要喝自己买去。”
“你讲点道理！”郭城宇被按得动弹不得，气急败坏地嚷嚷，“这账单还是我付的！”
池骋挑了挑眉，轻飘飘地应了声“哦”。
“哦？”郭城宇盯着他，“所以我能喝了吧？”
“不给。”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旁边的李旺搬完最后一袋大米，擦着汗叹气：“刚哥，你看郭少，在公司里跟客户谈判时多淡定，一跟池少凑一块儿就……我怀疑他们俩这辈子都没法和平相处。”
刚子正整理着冰箱里的鸡蛋，闻言笑呵呵地摇头：“有啊，你没见过林少。池少在他面前，乖得跟猫似的，别说抢牛奶了，林少让他少抽点烟，他都能把所有烟都扔出去。”
“乖？”李旺瞥了眼客厅里正压着郭城宇胳膊、逼他喊“哥”的池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能让池少这么乖巧的人，得是多厉害的角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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