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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电话亭子,她,他。

01-
凌晨的空气比任何时间段都要清晰,像是一把尤为锋利的餐刀顺着鼻腔下滑,直至让咽喉分为两半。分不清冬天还是秋天,穿着的外套也不够暖和,她想让自己尽量显得舒展些,至少不要变成地上被踩碎的落叶那样狼狈。
大衣口袋里的硬币紧攥着,掌心温度烘得它过烫。走到路的尽头,左拐,然后继续走,来到十字路口右转。这次的聚会离家有点远。
于此,视线中出现了一个深红色的、矗立的电话亭。这种上世纪流行的东西放在现今已无人问津,要不是这个城市太过荒凉,怕是早就被拆迁了。脚步不停,眼睛胡乱打量。她还记得曾经福利院的员工有上了年纪的老人,谈起话以及做事也算利索。提起过往整张脸就不再皱巴着,像是大树被拦腰斩断然后显露的年轮。
声音缱绻到恶心,娓娓道来的语气和面庞仿佛顺着年轮开始逆方向转动,女人说那时候是怀揣着无比忐忑的心情将硬币投进孔中,极度渴望听到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想到这,原本一直保持微笑的脸终于慢慢消失,深冬深夜只余下她一人行走,而她似乎对记得这样无聊事件的自己感到嘲弄。保守羞涩也是上个世纪的代名词罢了,现今她不想谈论这些,她宁愿自己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打开。
随着脚步的增加,上半个呈“井”字交叉的半透明玻璃里映衬出一个背影。那瞬间她下意识将下巴埋进领口,压低声音向那走去。不是好奇,也不是戒备,因为这种季节蹲在电话亭里的流浪汉不在少数。
只是这次…稍微有点不同。
02-
她已经远离电话亭有大半距离,转身再看时也只有一个小小的红点。在一众关门的店铺中那个闪着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尤为显眼。
进去转了一圈买了三张防寒贴还有一盒创口贴便又出来,她努力忽视店员结账时看过来的异样眼神。无非是脖子上的红痕以及过于青涩的面孔导致的。
没有什么问题,没有什么事,这就是我。
她在心里默念。
但其实有些时候能明确感受到情绪过分跌宕起伏以及不稳定。一般遇上这类状态,要么会整个人木木地站着,要么会做出一些在别人眼中过分激进的事。
于是又走出去几步,还是太过心烦气躁了些。
她掉头向电话亭子的方向跑去,手机早已关机,唯一能够联络的方式似乎只有那个破旧的亭子。
通过把手将门向外拉,首先窜入鼻腔的是机油味。原来那个坐在这的流浪汉是个年轻人,这间狭小的亭子对于他来说太过拥挤,所以只能蜷缩。他闭着眼,头发乱七八糟,身上穿的深蓝色棉袄某些地方还落着油印。
她的视线落在男人的手上,脖子上,脸上。那些地方贴了很多创口贴,光是她能目测的就有十一个,甚至有些地方渗出绿色来。
绿色?她歪了歪头然后看向脚面,也有一些绿色到像是油漆的存在。
被冷风吹的头开始疼起来,她不想再思考。将10円投入电话旁的孔洞时她将食指落在摁键上,思绪陡然暂停,一片空白中她记起自己并不知道那些人的号码。
糜乱的派对以及灯光仿佛还在眼前晃荡,人群所发出的声音若隐若现。她狠狠地将电话砸回原位,就像几刻钟前离开那间住宅被甩回去的门一般,然后缓缓下蹲,大衣乖巧地停在她的腿侧,风被这座建筑挡住大半,却又从一些缝隙里窜进。
她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男人身上。
在这个古老的上世纪遗物里,她居然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观察一个陌生人,并且意识到什么叫作同病相怜。
也许旁人眼中她是各种情绪交杂掺和,微笑,愤怒,冷脸,唯有此刻,她从那双忽然睁开的眼睛中明白,这间电话亭里只有两条狗。
一条流浪狗,一条落水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