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日子平淡的一天天过去。最近的日子，不，是这一个月的日子，每个人的脚步都变得匆匆起来，眼神里也都带着期待与兴奋。每个小队的训练开始紧张起来，剑刃划破空气的速率也快了起来。这些天墨的睡眠也不好了，经常坐起来的时候窗外还是月光皎洁。

毕竟，一年一度的骑士比武大会就要来了。

因为这个，戴和蒙这两个爱聊天的的人都开始认真训练了，墨都有点怀疑这是她认识的戴和蒙。

这天的训练将近尾声。墨刚刚指导完戴的动作，就听见一声剑掉在地上的声音。她一回头就看到世捂着自己的右手臂，单膝跪着，血液顺着手臂滴下；旁边是一脸担心和愧疚的凌。她跑过去蹲下，想查看世的伤势；但世把身子转过去了一些角度，并不想让她看伤口，墨只得强行把他的手拨开。看到伤口的一瞬间她呆住了：血几乎是喷涌而出，伤口周围的衣料都被血浸透。伤口不小也不浅，墨让凌背着世，自己则在前面跑。三个人向城本埠移动。

医生给世包扎的时候，世已经昏迷。“幸亏你们在他受伤的第一时间送医，不然他就活不下去了。”医生这么说。墨松了口气，看着世因失血而显得苍白许多的脸，“希望你能尽快好起来…”

世经过几天的修养，面色好了许多——至少红润起来了，不那么苍白了；但是右手使不上劲，一用力伤口就会隐隐作痛。

换药、换绷带，墨都在旁边守着，大部分事也都亲力亲为。喂药的时候，世忍不住了，按住墨准备端药的手，又意识到有些不妥，便放开了手，“队长，这些天劳烦你在这里照顾我，但是这种事就不用了。队长去忙吧，这里有凌就好。”这番话明显是在赶她走，她也没理由再待下去，于是离开了病房。

走在回家的路上，墨很疑惑。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世的事，但是她一直感觉世很排斥自己。因为不服？她想了想，然后否定了这个猜测。

她记得很清楚，她初次到任二小队的那天，队里的每个人都不服，戴甚至直接站出来指责她：“上级也太糊涂了，一个女人怎么能成为骑士？还领导我们？她不会在战场上被吓哭都算好的了！”随后她的周边响起一片笑声。她很平静的等他们安静下来。“要我怎么证明？”她用平常显得有些柔弱的语调说。凌已经意识到什么，但没有出声。依然是戴的声音：“很简单，只要你和我们每个人都打一场，你全胜我们就服你！”

“那你们谁先来？”墨没有动，扫视了一圈。“我来！”蒙站出来，摆好架势。“好，恕我无礼了。”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蒙皱起眉头，抓着剑就冲上来。“铛！”只一下，蒙的剑就被打到了一边。墨依然微笑着，“过于草率了。”听到这句评价，他气不打一处来，又横挥一剑。墨则蹲下来并向他扫腿。没扫到，墨又用剑面在蒙的腰上拍了一下用以补刀。这一下力度不小，蒙吃痛后退几步，手捂着左腰。“反应还差点。”

墨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还有谁要来吗？”两招，蒙战败，给其他人看得目瞪口呆。戴已经打了退堂鼓，往后退了一步。

“我来试试。”凌有些震惊地看着世走到墨的对面。墨微微鞠了一躬：“请多指教。”

相对而立。

依然是世先进攻。他握着剑刺过来，墨则侧身躲避并用剑抵住世的剑刃向外推，向上划出又向世的腰间砍去。世后跳，拉开一小段距离，随后又向墨挥剑。墨并未格挡，只是把剑朝世的腿上挥，逼得世只能把她的剑打开。女性的力气终究是要小一点，墨的剑脱了手，掉在十步开外的地方，发出清脆的“哐当”一声。世再次进攻，墨一个翻滚，快速爬起来向剑的方向跑去。世追在后面。到地方了，墨蹲下来抄起剑迅速转身，挡住世自上而下劈下来的剑。

两个人的对打很是精彩，除了剑刃碰撞的响声外，只有呼吸的声音。

两个人僵持了一段时间。墨突然发起进攻，竖劈，斜砍，步步紧逼；世则连连后退，其他人都捏了一把汗。一个横挥，世退后时重心不稳，摔坐在地上，剑也掉在地上；等他拿起手边的剑准备站起来继续时，墨的剑已经放在了他的左肩上，剑刃近逼脖颈。“我输了。”世有些沮丧。墨收回剑。她像不知道男女有别一样向地上的世伸出了手。世有些迟疑，但还是抓住她的手被拉了起来。“很不错。”她笑了笑。“还有人不服吗？”没人说话，只有戴点了点头。“这就当是给你们的第一课了，永远，永远不要以别人的外表来判断他的实力。”她顿了一下。“最起码我也是接受过训练的。”

从那天以后，队中对她再无微词。他可能心底还是不甘心吧…墨这么想，打开了家门。

墨无聊地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头顶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天花板。右手在旁边的桌子上胡乱摸着什么，碰到了东西，她便拿到眼前。“啊，这本书…看了一半，不知道在这里放了多长时间了…”她抽出夹在书页里充当书签的一张纸条，接着上次看的地方继续看起来。

…父亲…为什么这件事会发生在我生日这天？人们都说月之印是灾厄的象征，难道…

今天是父亲的第二个祭日了…虽然也是我成人的生日。我18岁了。

母亲说她和妹妹去买一些食材。可是早上出门这会应该回来了啊，都快中午了…

中午了。她们还是没有回来。有没有可能她们迷路了？母亲总认不得方向。

…外面已经黑下来了，还是没看到她们的身影。或者是母亲打算在别人家过夜？说不定明天就回来了？

墨闭上眼睛又睁开，“…也许她们永远都不会回去了…就像…”…就像她们一样…墨再次盯着天花板，眼眶有点湿润。她眨眨眼睛，继续看下去。“果然…她们没回去…”可能把自己代入的太深了，她苦笑了一下，手捂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