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薛】在爱之前死亡
二
他露出了腰。
那道伤疤比想象中还要长。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又不是自己的伤。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件好像好一点……”他自言自语换完衣服,这才发现张文程。
“不好意思,连茶都没给你倒。”
“没关系的,我不渴。走吧。”
薛智贤难得收起散漫,看起来有点紧张,一路上也不怎么说话。
“他人很好相处,对人也很客气。”他微微扬起嘴角。
他自然得“客气”。
“你好,你就是薛智贤吧?听张……听文程提过你。”
“啊?”偶像居然知道自己,他直接愣住了。
而且他怎么也没想到,约见地点居然是在舞蹈室。
“虎笙,他们最近在排练《胡桃夹子》,你看看能不能给他提提意见。”
“当然没问题。这年轻人身段真好……”
舞蹈服似乎天生就应该他穿,不然怎会如此适合,如此完美地勾勒出他的曲线……
张文程对谁从来都不感兴趣,某些狐朋狗友甚至以为他X冷淡。
可是赏心悦目的东西总是让人忍不住多看,连他也不例外。
薛智贤本来还有些紧张,但是音乐一起,他就好像变了一个人,眼神格外坚定,看向不存在的舞伴时,那种流淌的温柔好像快要将人淹没……
他不由有些晃神。
他忽然凌空一跃,继而轻巧落地,足尖与腿部形成优美的弧度,是一种,性感
的力量美。
他又接连凌空旋转,跳跃的身形如同林中小鹿。
这种他从未见过的,自由、不羁的美,不知不觉间已俘获他的心神。
音乐缓缓停止,他汗津津的脸庞正对着他笑,接着行了一个漂亮的谢幕礼。
“好,真好,孺子可教……”
吴老师连声夸赞,他根本没听见内容,随口说了句“那当然。”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他身上。
“我跳的还可以吧。”他笑吟吟地拿过水。“这舞蹈室真大,顶我们那边好几个了。”
汗珠几乎浸透他的衣襟,他纤长的脖子微微泛红,脸上也多了一层潮红。
“真好。”他笑了,拿纸给他擦汗。
“没想到智贤的基本功这么扎实,动作也做得漂亮。就是有一些细节还要注意。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换衣服。”
“吴老师,您是要……给我做示范?”
他有点懵。
“怎么了?不愿意啊?”张文程看着他无措的模样,有点想笑。
“愿意,当然愿意!”他开心地差点跳起来。
张文程第一次发现,看别人跳舞是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哪怕要耗费一整个下午,也让人乐此不疲。
每次他投来欣喜的笑容,他都会感觉心中一片清明,好像所有的不快都会烟消云散。
已过了饭点,他才依依不舍和老师告别。
“文程,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我
要请你吃饭!去最好的饭店!大不了以后不过了!”
他慷慨激昂说出一派豪言壮语,全然忘记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口袋里只剩仨瓜俩枣了。
他回家先洗澡换衣服,等快洗完了才发现毛巾没拿。
“文程,你能帮我拿一下毛巾吗?在阳台挂着那个。”
“好。”他取下毛巾。“那我开门了。”
浴室雾气弥漫,燥热的花香气瞬间扑了一脸。
“给……”
话音未落,薛智贤湿漉漉的手臂掀开大半个浴帘。“谢谢。”
他看起来很瘦,肩膀居然会有肌肉,雪白的皮肤蒙了一层水珠,在水汽里看不真切。
他出了浴室,感觉心里有点奇怪。他才不会对一条胳膊感兴趣。
说到做到,他还真要请他去高级西餐厅吃饭。“随便点,都算我的。”
他好像真的不在乎,看着菜单一点都不肉疼。
“你真的不过了?”
“我现在开心,开心就要庆祝。挣钱不就是为了花嘛,花完还会有的。”
他说得头头是道。
张文程点了一份牛排,他要了意面,还非要点红酒。
张文程同意了,但是趁他上厕所时叫了服务生。
“张总,刚才我没会错意吧,您是叫我假装不认识您。”
“你做得很好,告诉其他人也这样做。还有,红酒你就开我之前存的那瓶,说是今天有活动,刚好抽中他,酒免费送。”
“OK,没问题的,张总。”
“叫我先生。”他脱下西服外套往卫生间走。他怎么半天了还不出来。
“有些人以为来高档餐厅自己就是上等人了,真搞笑。”
“还想演王子,小丑都演不了哈哈哈……”
几人见他不还嘴,更加肆无忌惮,言语逐渐上升到他的家人。
“你再说一遍?”
“怎么?生气了?还想打人?哈哈哈哈哈……”
张文程没有过去。他知道自己不能过去。
几个人嬉笑着走远了,薛智贤始终没出来。
“我还以为你掉进去了。”他拍拍他的肩。“先吃饭再说。”
他想努力显得开心一点,张文程看在眼里,有些不舒服。
“你要当我是你哥,就不用这么绷着。不开心干嘛要笑,多累啊。”
他一怔,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谁说我不开心。”
他本来就是一杯倒的酒量,现在心情不好又喝得猛,眼看着整张脸都红了。
西餐厅规矩多,不能让他再喝了。
“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他倒也听话,点点头就跟他走。
然而到了车上,他又嚷嚷着说要去酒吧。
“你真的想去?”
“嗯,我要喝酒……”
他沉吟片刻,发动了车子。
私人包间里干净整洁,他把他扶到沙发上。
“怎么没人啊……不热闹……”
他只能打开包间的单面玻璃。
音乐和吵闹声瞬间闯入房间,对面就是酒吧舞池。
他拿起啤酒就要灌。
“不行,只能喝一杯。”
“不,我就要喝。”
他觉得热,扯掉领带和外套,又把衬衣解开,露出里面的背心。
“为什么?我只是想跳舞,我可以为了跳舞什么都不要,可是我现在……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连别人骂我我都不能打他。”
他看着眼前面红耳赤的人,好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我是不是连尊严都不要了?”
他红着眼眶,好像以前建立的所有自信都破碎了。
“不,你不是。你是会做些自己不喜欢的事,但你是为了梦想,这没有错。只是我希望你别丢掉自己,不然,梦想就只是空壳了。”
我们不一样,又一模一样。
“是啊。”他脱力一般瘫在沙发上,泪水无声滑落。
“你的初衷是什么?只是当主角吗?”
“初衷……”他轻声念着。“我是要跳舞啊,我爱它。”
“那就好好坚持梦想,让其他的都gundan。”
“都gundan!”他大喊一句,直接栽到他身上。
“文程哥,我可以叫你文程哥吗?好久……好久,没有人听我说话了,你真好……”
他“咯咯”笑起来,忽然扒着他肩膀坐起。
“吧唧”一口,他的脸颊就被盖了章。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喝醉了有乱亲人的毛病。
但是某人不知道啊。
“吧唧”又是一口。他还不忘评价。“你的脸这么瘦……还挺软。”
“你……”大脑彻底罢工,从没遇到这种情况,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你坐好,别乱动。”
“哈哈哈……”他笑着凑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是想抱着别人,就是想亲他。
当那对薄唇覆上来时,他丝毫没有感觉到。蜻蜓点水,稍纵即逝。
为什么他会有点惋惜?
薛智贤只是笑,笑得很大声,连外面的音乐都盖不住。
他关上了单面玻璃。这要是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薛智贤还要吻他,嘴忽然被捂住了。
“别闹,你该回去了。”
他闷声笑起来,前倾着头去吻他手心。
“你喝多了……”
他腾出两只手去按他,又给了他可乘之机。
“别动!”他只能强硬着语气将他按倒。
“别乱动啊,站好。”
他听话地站起身,结果重心不稳,又往沙发上倒。
他只能扶着他出了门。
临走还不忘把外套脱下来盖住他的头,再自己带上口罩。
一路平稳,薛智贤也安稳了不少,只是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是不是所有人都讨厌我……”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我真的很招人烦啊……团长不喜欢我,团长侄子也不喜欢我……”
他眸色如水般清明,却格外暗淡。
“你很好,不喜欢你,是他们没有那个福气。”
“哈哈……”他傻傻笑着把头枕在他肩上。
“文程哥,你也讨厌我……”
“我……怎么会呢……”
他将车在路边停好,想开车门,却被他拦住了。
“你看,这条疤,”他掀开上衣。“这么长,我都看不见它的尽头……”
他微微皱眉,不由自主抬手。
从腰部往上,似乎一直到脊背,已经成了增生疤。
“怎么弄的,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舞台道具掉了,划了一下。我命大,没砸死我……很丑,对吧?”
他没回答,手指轻轻碰上去,传来一丝体温。
“还疼吗?”
他摇头笑着,笑着笑着,就哭了。
“疼,特别疼,每次我跳舞,它都像一条蛇一样在咬我……我好怕,怕我再也跳不了舞了,我不敢说,可是团长知道,我就只能拼命地跳……要是我被伤影响了,我会被赶走……”
他渐渐泣不成声,眼泪浸湿张文程的肩膀。
“这是你的磨难。但它没有影响你,你的舞有灵魂,这是最重要的。”
“我喜欢你这个朋友,才会找老师教你。伤总会好的,你不会一直疼下去。”
他半侧身子,将他揽入怀中。
他觉得很温暖,酒精作用下,他合上了眼睛。
隔着单薄的衣服,疤痕的触感格外清晰。他下意识摸索着疤痕的起点。
在脊背中间。
他似乎对触碰很敏感,虽然已意识模糊,还是哼了几声,整个人都快挂他身上了。
他有点不自在。两个大男人挨这么近算怎么回事?但是看他一副不安的样子,又不忍心推开。
“我要吃小龙虾🦞……糖炒栗子🌰……”
他贴得近,说话吐出的热气全喷在他脸上,简直要把他变成小龙虾了。
酒量差还喝那么多,醉成这样不怕危险吗……
暗自腹诽并没有缓解他的紧张。面对那张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庞,不论男女,恐怕都不太能招架。
他的头发有淡淡的柠檬香,很好闻。
四周漆黑,车内隐蔽,这里是无人可知的伊甸园。
“智贤、智贤?……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你喜欢我吗?”
“嗯……”本来没反应的人忽然出声了。“我喜欢……文程哥……”
他权当他说了醉话。
好不容易背着他回了家,薛智贤直接瘫软在床上。
“起来洗脸。”
他没动静。
从没照顾人经验的某人还挺有天赋,端水擦脸、脱鞋更衣——脱了个外套而已——都做得有条不紊,最后还不忘留杯水在床头。
“水放这儿了。我走了。”
“哥……”他轻声呢喃着,桃粉色的面颊好像饱满多汁的水蜜桃。🍑
不过他又不是孙猴子,没事儿才不会乱吃桃。
两天时间,真的可能会喜欢一个人,毕竟还有“一见钟情”这一说。
他呢?他真的看清自己了吗?
不。每个人都无法真正了解自己。这临近社会边缘的喜欢,从未出现,他也从没设想过。
为什么会觉得喜欢他,不太像是……对朋友那种喜欢?
他可能永远也不会懂。
他只是一个循规蹈矩、甚至刻板的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从来清楚,也一一遵循。
这样快乐吗?这问题没有意义。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快乐”。
张文程不过是被他身上的野性、自由的美吸引了,人们总是会向往自己没有的东西。
仅此而已。
可他以为,那是真的“喜欢”。
有人不知道,“喜欢”是多么庄重的词,只比“爱”轻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