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家

张海燕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靶场练枪。

手机在战术背心的口袋里震动，我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妈"两个字。我愣了一下——张海燕很少在工作时间给我打电话，除非有急事。

"妈？"

"夜枭……"她的声音在发抖，"有人来过家里。"

我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说，"但家里……被翻过了。"

"我现在回来。"

我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停车场跑。叶寸心正在隔壁靶位练狙击，看见我脸色不对，立刻放下枪追上来："怎么了？"

"妈家里被人闯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走！"

我们开车回去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叶寸心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我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枪，脑子里飞速盘算——如果对方敢动张海燕，说明他们已经摸清了我们的软肋。黑猫旧部知道我和叶寸心不怕死，但他们知道我们怕什么。

怕家人出事。

到了张海燕家楼下，我看见门开着，几个警察正在里面勘查。张海燕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苍白。叶寸心一进门就冲过去抱住她，我也跟上去，三个人抱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没事了，"我说，"我们回来了。"

"他们……"张海燕的声音还在抖，"他们翻遍了所有房间，抽屉都拉开了，柜子也翻了。但是……没丢东西。"

"没丢东西？"叶寸心问。

"钱还在，首饰也在，"张海燕说，"但他们留了东西。"

她从茶几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我。

又是白色信封。

我接过来，手指有点发凉。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叶寸心小时候的合影，大概六七岁的样子，她穿着碎花裙子，扎着羊角辫，笑得没心没肺。旁边站着张海燕，年轻了十几岁，搂着她的肩膀。

那是她们母女的照片。

不是我的。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她们可以保护你，但保护不了所有人。"

我盯着那行字，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混蛋。"叶寸心一把夺过照片，看完之后，脸色比我还难看。

张海燕看着我们，声音很轻："他们……是冲你们来的？"

"是，"我说，"但不会伤害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如果想伤害你，刚才就不会只是翻东西，"我说，"他们是想让我们害怕。"

"那你们害怕吗？"

我和叶寸心对视了一眼。

"不怕，"我们同时说。

张海燕看着我们，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又摸了摸叶寸心的脸。她的手很暖，和十六年前一样暖。

"那就好，"她说，"不管发生什么，妈和你们一起。"

警察做完笔录离开后，我们把家里重新收拾了一遍。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对方翻得很仔细，但没有破坏东西，所有物品都被整齐地放回原位，像是有人刻意展示"我可以随时进来，但我不想弄乱你的家"。

这种克制比暴力更让人毛骨悚然。

叶寸心在检查门窗的时候，忽然喊了一声："姐，过来看。"

我走过去，看见客厅的墙上用黑色马克笔画了一个符号——一只简笔画的黑猫，线条很流畅，和黑猫以前用的标记一模一样。

但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盯着那个符号，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之前那封信是在边境发现的，写给"夜枭"。但这一次，信直接送到了张海燕家里，送到了叶寸心长大的地方，送到了我们最脆弱的地方。

对方在升级。

从警告我，到威胁我的家人。

下一步会是什么？

"队长，"我拨通队长的电话，"我需要你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我妈。"

"已经安排了，"队长说，"两分钟前，两名队员已经到你家楼下了。另外，上级批准对黑猫旧部展开全面追查，你提供的情报很有用。"

"还有个事，"我说，"我想主动出击。"

"什么意思？"

"他们想玩，"我说，"那就陪他们玩。但他们选错了对手。"

队长沉默了两秒："你确定？"

"确定，"我说，"他们以为拿我妈威胁我，我就会退缩。但他们不知道——"我看了看身边的叶寸心和张海燕，"我现在有要保护的人了。这只会让我更强。"

那天晚上，张海燕坚持让我们在家住一晚。

"你们俩太久没在家里睡了，"她说，"今晚哪儿也别去，就在家。"

我和叶寸心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晚饭是张海燕做的，糖醋排骨，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都是叶寸心小时候爱吃的菜。我们三个人坐在餐桌旁，像普通家庭一样吃饭，聊天，说笑。

但我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吃完饭，我和叶寸心在客厅里检查武器。张海燕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地响。

"姐，"叶寸心压低声音说，"你觉得他们下一步会干什么？"

"不知道，"我说，"但肯定不是好事。"

"我们要不要……"她顿了顿，"把妈送到基地去？那里更安全。"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行。送到基地等于告诉对方我们怕了，而且基地也不是绝对安全。最好的办法是——"

"把他们揪出来，"叶寸心接上我的话，"一网打尽。"

我点了点头："对。"

张海燕洗完碗出来，看见我们在擦枪，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把两杯热牛奶放在我们面前。

"喝了，"她说，"今晚好好睡。"

"妈，"叶寸心说，"你不怕吗？"

"怕，"张海燕很诚实，"但怕没用。你们两个在，妈就不怕。"

她顿了顿，看着我："夜枭，你也别怕。十六年前，我把你们弄丢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们任何人出事。"

我点了点头，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牛奶很甜，很暖。

我看着叶寸心，她正低头擦枪，侧脸和张海燕年轻时很像。我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分开，但记忆已经模糊了。我只记得黑猫的训练场，记得枪声，记得血腥味，记得每天醒来都要面对新的折磨。

而叶寸心有张海燕，有正常的童年，有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

我们的人生从六岁开始分叉，一条通向黑暗，一条通向光。

但现在，我们又站在了一起。

窗外，夜色深沉。楼下，火凤凰的队员已经在暗处就位，警车的灯光偶尔扫过街道。

但我知道，真正的危险不在外面。

它在暗处，在阴影里，在那些还没露面的敌人心里。

他们以为拿家人威胁我，就能把我拉回黑暗。

但他们错了。

家人不是我的软肋。

家人是我的铠甲。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