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暴力犯

周一下午放学，谢烟把自己的脸埋在灰蓝色的羊绒围巾里，纹丝不动地站在学校门口的公交牌旁。

　　老妈说要接他吃饭，结果又爽约了。

　　接近黑夜的时间里，燃烧的云也终于要散尽，城市的另一边，金紫的天慢慢暗了下来，他的影子越来越像一座墓碑。

　　薄薄的校服外套根本不抗冻，谢烟叹了口气，烦躁地叼起一支烟，准备转身离开。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烟儿！”

　　谢烟愣了一下，只见老妈开着车停到他身边，头发凌乱地探出车窗，却带着大大的笑容：“烟儿！对不起妈妈迟到了，快上车，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在很小的时候，谢烟记得很模糊，有一次老妈被老爸摁在院子的石桌上打。

　　她没有动，脸贴着晒得发烫的桌面。一只虫子从脚边爬走，阳光充盈的下午是那么生机勃勃。

　　老妈到现在也很漂亮，秀气、柔弱、爱撒娇，只是平时不怎么关心他。他有时候在想，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继承了老爸的暴力因子，所以老妈才不敢靠近。

　　他们在日料店的包间里，谢烟完全没动筷子，低垂着眼睫，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不会再欺负你了，至少我现在长大了，能控制住他。”

　　老妈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个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妈妈累了。烟儿，有一件事想告诉你……妈妈以后都不会在你身边了，你会不会觉得妈妈很自私？”

　　谢烟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无助。

　　老妈低下头继续说：“对不起烟儿，对不起，你已经长大了对不对？可以理解妈妈的决定对不对？”

　　“你爸爸其实没有那么坏，以前他不生气的时候，对我也很好，什么都会买给我。你以后好好跟他过，不要因为这一点和他闹脾气。”

　　“有困难就跟我说，妈妈会一直转钱给你。”

　　老妈匆忙地说完这些话，就拿起车钥匙准备离开。谢烟茫然地扭过头，半晌才开口：

　　“妈，你不要我了？”

　　她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谢烟呆在原地消化了半天，想笑笑不出来，想哭又觉得没必要，于是大脑还是一片空白。他的家庭，总是有些残忍和滑稽的，所以发生的所有事都显得是那么草率。最终，他决定回学校上晚自习。

第二天下午三节课，正好是理综三科，上物理课的时候，谢烟摊开课本，突然看见了一张小纸条。

　　“到了春天，新公园栽的樱花树就会开花了。”

　　现在才一月初，离花期还早着呢。不过纸条人最近很少塞纸条，估计是在准备期末考试，毕竟纸条人给他的感觉就是学习成绩应该还可以。

　　桌面上还有纸条人送的一盒糖，里面全是用透明彩纸包装的心形硬糖，包装挺好看的，他看了看，便把纸条装了进去。

　　最近学楞次定律，判断感应电流的磁场，增反减同之类的，后半段老师叫班上做课本的练习。练手的简单题很容易做，但是老师往往留的时间比较长。谢烟做完练习，就闲得吃了颗糖，草莓味。突然，他感觉到了一股视线冷冷地打到他身上。

　　直觉让他抬头看向左边，和杨旭对上了视线。

　　那次打架之后杨旭消停了好多天，不过谢烟清楚他肯定不可能会消停的。估计放学这傻屌会带人堵他。

　　杨旭这次肯定会带很多人，但是谢烟不是很有所谓，也不想通知朋友过来，反正这次无论结果怎样，都是最后一次了。

　　放学后非常热闹，谢烟随着人流走出校园，他低头看着手机，手上拎着棍子，因为过于自然，保安甚至都没注意到他。他警觉地注意到，校门两旁有几个人跟了上来。

　　这几个人保持着安全距离明目张胆地跟踪。他不动声色地穿过马路。学校对面有家副食店，还有些汽修店，他绕到这些店铺背后，那里停着一排学生的摩托，他继续向前走，走到巷子深处。

　　杨旭带着两个不认识的人在尽头等他。

　　谢烟站定在原地，一直跟踪他的三个人堵在他后面，与杨旭他们形成了包围的形式。

　　一对六，所有人手里拿着家伙。

他把书包扔到一边，不知怎么地想起老妈离开他的事，想起老爸为了逃避家庭花天酒地的事。看着这些神态各异的人，突然觉得一切都很幼稚，令人厌恶。

　　他的心也开始累了。

　　“行吧。杨旭，今天是最后一次了，不管输赢对错，以后我们都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他便不带停顿地冲了上去。

　　因为速度太快，杨旭根本就反应不过来，他愣愣地看着谢烟那张近在咫尺的帅脸，然后被一棍子抽翻在地。

　　他旁边的人反应了过来，扑上去一左一右摁住谢烟的肩膀，谢烟用最大的力气一脚踹开右边的人，左边的人却已经站到他身后，卡住了他的脖子，于是他便运用背部的肌肉用力往后撞去！

　　那人撞到墙上，吸了口凉气，差点吐出来。

　　杨旭抹了把脸上的血，眼神冷得不可思议。

　　谢烟身后三个人攻上来，为了防止被包围，他挑了最边上的那个小子，然后助跑几步跳起来，借着惯性腾空用膝盖狠狠地撞开。那个人顿时眼前发黑胸闷气短，接着谢烟用棍子对准他的脑袋，把他打得爬不起来。

　　但是这时候谢烟已经避不开其他人的进攻了，他的头部遭到撞击，眼前黑了一瞬，往后退了退，然后被人一脚踹到墙角。但是他一点儿也不虚，条件反射地抬腿横扫，那人堪堪往后躲，然后扑上来用铁链套住他的脖子试图牵制他的上半身。

　　链子？改得还有点意思。

　　他抓着那根紧绷的铁链用力一扯，对方力气不够，往前踉跄几步。接着谢烟抓着对方的手狠狠往反向一拧一拉，链子便无力地滑了下来。

　　对方筋骨错位，忍不住发出短促的惨叫。

　　这时杨旭突然从另一边出现，撞开了谢烟，其他人也抓准时候围上来。混乱中谢烟听见重机发出的轰鸣声，由远至近，但是谢烟已经没空在意了，因为自己现在正处下风，用棍子还很碍手，为了防止被杨旭他们抢走，便将棍子猛地扔了出去，很远。

　　然后被一个人接住了。

　　严凉誉下了车，一手拿着谢烟丢过来的棍子，一手抽出摩托侧边的锁包上挂着的钢管。

　　在场的人都扭过头，一见来的人是他，都愣住了。

　　严凉誉沉默地将钢管一节一节地拉长，凝固的空气里回荡着金属的脆响。

　　杨旭皱眉道：“学霸，你想干嘛。”

　　严凉誉没说话，只是径直走上前来，一管子抽爆了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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