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始界·虚空
创始界没有天地之分。
莫婼走在一条由星辉铺成的路上。脚下是流动的星河,头顶是旋转的星云,远处是无边无际的深蓝色虚空。这里的空气稀薄而纯净,每一口呼吸都饱含着极其浓郁的创始神力。凡人若踏入此地,会在瞬息之间被神力撑爆经脉,化作飞灰。
但她已不是凡人。她是创始神莫婼,这片领域与她本为一体。
她走了很久。创始界没有时间的刻度,她不知道走了多远,只觉得心口那团光芒跳动的频率渐渐与周围星辉的流转同步了。
然后,她看见了那棵树。
生命之树矗立在创始界的最深处,枝叶展开如盖,覆盖了方圆数里的虚空。树干粗壮得需要数十人合抱,树皮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图,那些星图从树根一直延伸到树冠,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转,像是一条又一条的河流。树叶是半透明的银白色,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片虚空都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月色。
莫婼走到树下,仰头望着它。
她想起了忻辞说过的话。忻山神女的本体镇守扶渊,分身驻华青山,而华清镜的根源,就在这棵生命之树下。忻莹的神源,与这棵树相连。
她将袖中的玉瓶取出。瓶中,林洁的一半魂魄在缓缓跳动着,微弱的白光透过玉瓶的壁面,像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莫婼蹲下身,将玉瓶放在生命之树的树根旁。她伸出手掌,掌心贴在那粗糙的树皮上。
“拜托了。”她轻声说。
创始神力从她掌心涌入树干。生命之树的光芒骤然亮了几分,树冠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的请求。一根纤细的枝条从树冠中垂落下来,轻轻缠绕住那只玉瓶。枝条将玉瓶包裹、吸收、融入树干之中。
片刻后,树干上浮现出一道新的纹路,形状如同一枚小小的叶片,微微跳动着。
莫婼将手收回来,指尖还残留着树皮的温度。她看着那道新生的纹路,目光柔和了些许。
“他在这里会慢慢恢复。”她轻声说,“等他的魂魄养好了,我再送他回去。”
她站起身,退后一步,望着那棵巨大的生命之树。树冠上,银白色的叶片在星辉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低声吟唱着什么古老的歌谣。
她将视线从生命之树上移开,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银色的印记。那是忻莹留下的神源印记,此刻微弱地亮着,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忻莹。”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你在这里吗?”
生命之树沉默着。
但莫婼感觉到,树冠深处有一道微弱的波动。那是幼年白虎神魂沉睡的痕迹。忻莹的本命神源虽然燃烧殆尽,但她的神魂并没有消散,而是被生命之树的本源之力牵引,来到了这里。此刻的她,正沉睡在生命之树最深处的树心之中,缓慢地恢复着。
莫婼收回手。至少,她还活着。还有恢复的希望。
她转身,面对创始界的深处。虚空中,星辉流转不息,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变得模糊。她不知道自己在人界停留了多久,不知道长宁郡主是否已经稳住了朝局,不知道林洁是否已经学会了说话。
她只知道,她必须尽快掌握创始神的全部力量。
魅惑之神不会善罢甘休。深渊之神和命运女神也不会。她们退去只是因为忌惮她刚觉醒时那股孤注一掷的狠劲,但她们很清楚,一个刚刚觉醒的创始神,根基未稳,神力不足。她们会回来。下一次,她们会带着更强大的力量回来。
她必须在她们回来之前,变得足够强。
莫婼闭上眼,开始感知创始界中流转的每一丝神力。那些力量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河流,在她身周流淌。她伸出手,将一条河流引入体内,感受着那股力量在她的经脉中奔涌。
创始神力比五行合一更加浩瀚、更加本原。它包容一切,又超越一切。五行是它的分支,时间是它的刻度,空间是它的容器,冰寒与炎热是它的两极。它是万物诞生之初的第一缕生机。
她试图掌控它。但那股力量太过庞大,像是一片海,而她只是一只刚学会游泳的鱼。她只能引动其中极小的一部分,就已经感觉到了经脉的胀痛。
她睁开眼,微微喘息。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还不够。她太弱了。
她需要时间。但时间恰恰是她最缺的东西。
她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枚青玉扣。玉石贴着她的心口,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心口那团光芒跳动着,和从前一样稳定,和从前一样温暖。
她将掌心覆在胸口。
“喻怀。”她说,“再等等我。”
——
人界·扶渊王城
长宁郡主坐在御案后,面前堆满了奏折。
她揉了揉眉心,将最后一本看完,提笔批复,字迹工整有力。案头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还有半块没吃完的糕点,那是林洁方才过来时偷偷放在她桌上的。
林洁已经三岁了。小小的孩子穿着素色的衣袍,头发用一根红绳扎着,歪歪扭扭的。他每日都会跑到御书房来,在长宁郡主身边坐一会儿。他喜欢趴在桌边看郡主批折子,偶尔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长宁郡主放下笔,侧头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林洁正蹲在花坛边上,小手小心翼翼地碰着一朵刚开的花。他碰了一下,花瓣合拢了,他瞪大眼睛,又碰了一下,花瓣又张开了。他乐得咯咯笑,小身子晃来晃去。
长宁郡主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弯了弯嘴角。
这孩子已经比刚接手时好多了。那会儿他瘦弱得像只小猫,整夜整夜地哭,奶娘怎么哄都不行。她只能亲自抱着他在寝殿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跟他说话。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但她跟他说,你姐姐把你交给了我,我得把你养好。
后来他渐渐不哭了,开始认得她的脸,开始会朝她伸手。她批折子的时候,他就坐在她脚边的毯子上玩木马,偶尔抬起头看她一眼,确定她还在,又低下头继续玩。
他是扶渊仅剩的王室血脉。是莫婼托付给她的孩子。也是她在这座空荡荡的王宫里,唯一的陪伴。
“姑姑。”
林洁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朵花,花瓣在他掌心里一张一合。他踮起脚,把花举到长宁郡主面前。
“送给你。”
长宁郡主接过花,摸了摸他的头。
“谢谢林洁。”
林洁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他爬上椅子,坐在长宁郡主身旁,趴着桌沿看她批折子。他的小手指点着折子上的字,一个一个地念出来。他认得的字不多,但学得很快。
长宁郡主看着他,忽然想起了莫婼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好好长大。”
她在心里应了一声。
我会的。
远在创始界的莫婼,此刻正站在生命之树下,仰头望着那枚新生的叶片纹路。那纹路跳动着,微弱而稳定。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树干上那道纹路。
“林洁。”她轻声说,“姐姐在看着你。”
树干上的叶片纹路微微亮了一下,像是那个孩子在遥远的人界,无意识地回应了她。1
看得不够,想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