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们重逢的第二日。
想起昨天从医院回来,家里多了几本书。
我弄着宋亚轩的长衣,这会儿针线刚穿过袖口,指尖就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枚刻着怪字的铜印章,边上还沾着暗红的血痂。
"念念,你怎么醒这么早。"背后突然响起宋亚轩的声音。
我手一哆嗦,印章掉桌上。
转身看见他倚在门框上,眼镜歪得快滑到鼻尖,头发乱得像鸡窝,眼下乌青一片。
我弯腰去捡,他抢先一步把印章攥进手心
"这是学校用的闲章,批作业随手拿的。"
他说话时喉结上下动得厉害,袖口滑下来半寸,我瞅见他胳膊上有道新鲜的抓痕,血痂还泛着红。
"这伤怎么弄的?"
我伸手要扒他袖子,他猛地往后退,后腰"咚"地撞上桌,桌上的青瓷茶壶晃得叮当响。
"没事"他别过脸把印章塞进口袋
"受伤是难免的事。我去街角茶坊喝口茶,你赶紧歇着。"
可他转身时那慌里慌张的样,我好像从未见过。
看他快步往外走,连鞋都特意绕开那些松动的石板,我心里直发毛,鬼使神差就跟了上去。
巷子里飘着生煎包的香味,宋亚轩却拐去了城西。
他走几步就回头张望,最后在"文墨斋"书店门口停下。
他先咳了两声,压低声音念什么我听不清。
门就吱呀开了。
戴瓜皮帽的老头探出头,两人对视一眼,他就钻了进去。
我贴着砖墙挪到窗边,透过脏兮兮的玻璃往里看。
屋里昏昏暗暗,宋亚轩正掏出张印满日文的纸,老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把揪住他衣领
"你不要命了?这是日伪的密会纪要!宪兵队正满大街抓人!"
"必须三天内送到重庆,名单上都是要被他们害的文化人。
"宋亚轩撸起袖子,伤口又渗出了血,
"那次任务我摸进档案室,差点没活着出来。"
我吓得捂住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我一转身撞上卖桂花糖糕的阿婆。
"姑娘,这帕子是你的吧?"
她举着我落在桌上的帕子,却没松手,压低声音说
"小宋先生总来这儿,说是买书,可我瞅见好几次,进出的人都神色可疑......"
话没说完,书店门“哐当”被撞开,宋亚轩抱着个油纸包冲出来。
他看见我,脸色“唰”地白了,
远处突然响起刺耳的警笛声,他冲到我面前,却在伸手的瞬间悬在半空,喉结滚动两下才攥住我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皮肤,像是确认我的温度
“念念,听我的,跟我走。”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拉着我往巷口跑。
冷风灌进领口时,他突然把我拽进怀里,用带着茉莉味的长衫将我整个人裹住,后背结结实实挡住风。
“别回头,什么都别看。”
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里混着剧烈的喘息
“医院的药按时吃了吗?胃还疼不疼?”
我被他圈在怀里跌跌撞撞地跑,油纸包硌得肋骨生疼
“你到底......”
“嘘——”
他用没拿包的手捂住我的嘴,掌心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先别问,回家我都告诉你。”
警笛声越来越近,他突然把油纸包塞进我怀里,手指死死按住我颤抖的手背
“这里面有本书,藏好。要是有人问,就说是你从医院带回来的。”
晨光斜斜切在他脸上,额角的墨渍晕染成深色,可眼睛却亮得惊人。“记住,回家锁好门,把窗帘拉上。”
他摘下眼镜塞进我口袋,冰凉的金属框碰到我的指尖,
“要是天黑我还没回来,就去码头找陈记鱼铺的瘸子叔,说‘惊蛰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