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神戒

青云山，风回峰。

“是林师侄么，进来坐吧。”正在闭目养神的曾叔常，仅凭敲门声，就已分辨出是谁来了。

林惊羽走到曾叔常面前，微微行礼，坐在了他身旁的一把竹椅上面。

曾叔常睁开双眼，注视着林惊羽，却发现他的气质神色，竟然与先前明显不同了，想来是这一路的经历，已经让他变了很多。

“魔教那里，你去过了？”

“是，并且我探得万毒门的秦无炎并没有死，而且还整合了整个魔教，包括蛮荒圣殿在内的所有势力，企图死灰复燃。”

“哼，秦无炎！”曾叔常不屑道，“一个狂妄的年轻人就想搞出名堂？就是他师父毒神，要踏入我青云，都得等个二三百年！”

林惊羽没想到曾叔常会如此激动，为了谨慎起见，他忍不住低声道：“交手的时候我发现，他和十五年前比，已是判若两人，修为与苍松相比，只在伯仲之间。随行的人，修为也都有百多年以上。”

“对于此人，小心便可。”曾叔常似乎没有在意秦无炎的种种，而是抬起头，欲要问另一件事。

可是，林惊羽却率先开口了。

“曾师叔，我想了解焚香谷的那些高手，尤其是云易岚手下的得意弟子，师叔可知道？”

见林惊羽难得关心起了自己门派所面临的问题，曾叔常忽然有了兴致，耐心道：“云易岚有两位师弟，一是上官策，掌管玄火坛，另一名曰吕顺。其中尤以云易岚及上官策修为高深，可以明说，他们二人的都在我之上。至于云易岚的亲传弟子李洵，实在是心高气傲，做事不够沉稳，并且不大成器，想来不是你的对手。”

曾叔常说到后面，露出了些许笑容，虽然林惊羽不是他风回峰之人，但林惊羽的资质与凛然正气，他还是欣赏的，尽管林惊羽有时过于冲动。尤其是当苍松叛出青云，张小凡与万剑一压力山大，而曾书书又不太如人意的情况下，他更想对这位年轻人多多指点。

不过，曾叔常的回答，并不是林惊羽想要的。

“那……燕虹呢？”

听得林惊羽的询问，曾叔常不禁微微扬眉。

“燕虹么，她并不是云易岚的亲传，各方面虽好，却都不出众，不及李洵。”说到这里，曾叔常又加了一句，“不过她没有李洵那自视甚高，有朝一日超过李洵也是有可能的。”

能够在曾叔常口中听得称赞别人的话，绝对不易，不过这些评价燕虹的话，倒也算不得是实实在在的赞赏。

既然曾叔常对燕虹没有更深的了解，林惊羽也只好作罢，准备先行告退。

不过，曾叔常在这时挽留了他，问出了心中所想。

“慢，林师侄，你在魔教蛮荒圣殿，可曾遇到些什么？”

“不曾，只是见过当年万师伯刻上的名字。”林惊羽淡淡道。

万师伯，或许唯有此时此刻，他才会说出这样生疏的称呼。

曾叔常闻言站起身来，目光却在一直打量着林惊羽。

显然，他不认为林惊羽仅仅是为了见那三个字而千里迢迢，奔赴蛮荒之地。

只是，林惊羽的初衷的确如此，至于后面的所见所闻，实乃意外之外，缘分使然。

曾叔常似有不甘，忽然提出了一个特别容易被人忽视的问题。

“林师侄，能否解释一下，你是如何突破殿门机关的？”

林惊羽闻言，不禁一愣，他不知道该如何掩盖幽姬亲自带路，这个唯一可信的事实。

要不，就由此说出一切？

不，不可。

一晃已是几百年，就让这一切的遗憾与怅惘同万剑一的故事一同逝去，仅仅深埋自己心底才好。

或许，对这位经历过蛮荒行，也是当今青云唯一幸存的老首座与青云众人来说，这才是最好的结局罢。

因此，林惊羽一直没有开口。

这时，反倒是曾叔常忽然大声笑了出来。

“不愧是林师侄，好，好，好！”再观曾叔常，他已坐回竹椅之上，轻轻闭上双眼。

林惊羽亦明其故，起身告退。

他走到门口，却听得曾叔常的声音传来。

“当年万师兄也和张小凡一样，喜欢把话埋在心里，可我们都知道，他和张小凡，是对的……”

林惊羽忽然把头转回，却见曾叔常依旧安然地闭目养神，好似方才说话的人，并不是他。

林惊羽再次行礼，而后轻轻把门扣上，大步而去。

他没走出几步，却遇到了正巧来这里的曾书书。

“林师弟，你回来得可真够晚！”

林惊羽轻轻一笑，并没有停留，不料曾书书却追了过来，一手扳住他的肩膀。

“林师弟急什么？”曾书书笑道。

“我还有事要回去，失陪了。”

曾书书像是猜到了林惊羽的回答，也不在意，反倒说道：“掌门派我十日后去一趟天音寺，你也一起吧？”

“不了。”林惊羽没有任何迟疑，就御起斩龙剑，朝通天峰而去，徒留曾书书皱着眉头。

其实，曾书书真正所愁的，与林惊羽没有多大关系。

只听他自言道：“齐师兄不去，他也够干脆，看来免不了要趁小凡还未出关，去问一问那座冰山了，谅她也不会答应，嗯，然后就可以自己一人到外面痛快玩他一番！”

如果曾书书能够提前预知陆雪琪会在日后与他同行，不知道他会是什么神情。

林惊羽来到通天峰，并未找掌门萧逸才，只见他绕过玉清殿，来到了那个他呆了二十多年的祖师祠堂。

他心里铭记着，那位相认不久的师娘，会到这里去见万剑一。

很可能，不再离去。

他走入祠堂之内，却见万剑一并不在，祠堂里面空无一人。

似有些怅然地，林惊羽点燃三炷香，轻轻插在紫砂香炉之中。

难道，一旦自己离去，这里残存的魂魄就要忍受无尽的孤独么？

这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在他的身旁响起。

“你来了。”

林惊羽猛地向声音的来源望去，却只见幽姬站在供桌之旁，一身素衣，掩面的也是一条白纱。1

他忽然认定，幽姬其实一直在此处，只是自己没有发觉而已。

“师娘……”

幽姬轻轻朝林惊羽走来，点头道：“嗳！”

林惊羽忍不住一笑，幽姬无论在哪种场合，都是喜爱听到这个称呼。

“这里当真清净，这些天除了你，再无别人来过。”幽姬淡淡道。

林惊羽望着万剑一的牌位，也道：“是啊，这里或许早就被人忘了。”

“兴许是你师父不喜欢被打扰，他们对此铭记在心也说不定呢。”幽姬并肩站在林惊羽身边，沉吟道。

祖师祠堂，在幽姬眼里，已是专属于万剑一同她的地方，即便这里供奉着青云历代祖师，身为鬼王宗圣使的她，竟然没有任何畏惧。

就连林惊羽事后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后怕。

“师娘，这里……”

似乎很高兴听得万剑一唯一的传人能这样关心自己，未等林惊羽说完，幽姬便回答道：“无妨，这里平日根本没人会来，况且以现在山上这些人，是发现不到我的。”

对此，林惊羽深信不疑，若非方才幽姬率先开口，他就带着怅然离去。

“那么师娘，师父就交给你了。”

“好，我会一直在此陪他，你放心去做属于你的事。”幽姬说到这里，忽然从袖间取出一枚戒指，其中有一抹忽明忽暗的青色光芒。“这个给你，算是我与你师父的一片心意。”2

林惊羽方要拒绝，却忽然愣在原地。

幽姬看出了他的心思，将戒指亲手为他戴上，并说道：“当年鬼王之乱以后，我曾一人去南疆寻找青龙，最后却只寻得这个。”

………………

或许，对于喜爱收集奇珍异宝的曾书书来说，这辈子让他最感到稀奇的事情，定然就是此时与自己一同前往天音寺的，竟然是陆雪琪。

自从陆雪琪随口答应了他本是做做样子的邀请，到后来与自己同行，曾书书在心里已经大喊了无数次邪门，不想这冰霜美人竟然不在小竹峰呆着，背着张小凡与自己单独远行。

当然，每次当他偷瞄一眼身旁的陆雪琪时，心里免不了还是有几分自豪，虽然知道她不是为了自己，但这个人儿怎么也是他在二十五年前七脉会武上就已然相中的，那时张小凡也陪在他身边，与他一同“物色”春色。

其实，陆雪琪这次出来，很大程度上与张小凡有关。自从与张小凡同居后，她与通常的女子恰恰相反，心有所属之后，对外人反倒开朗了一些，尤其是与张小凡有恩或交情的人，她也一向是笑而待之，就比如身旁的曾书书与现今天音寺的住持法相。既然在小竹峰无事可做，出来透一透气，还是不错的。

不过，陆雪琪比不得别人，虽然出了山门，仍是少言寡语，偶尔用只言片语回答曾书书耐不住寂寞的一些搭讪。

“陆师妹，你可知那些魔教中人近来又有活跃的迹象。”

陆雪琪把目光投向曾书书，淡淡道：“我不知道。”

曾书书强忍心中的压抑，只得继续道：“为此，我爹还叫我去天音寺商讨一番。除了奉掌门之命交换目前两方佛道共修的进展之外，再就是听说那个万毒门的唯一传人秦无炎，还有当初那个叛出青云的苍松，这次收拢了整个蛮荒圣殿，以及魔教的残余力量，妄图死灰复燃。”

陆雪琪闻言，情绪没有什么变化。不过，她却说出了一番特别的话语。

“为什么这段时日我很少听说掌门师兄有所号令，反倒是你爹经常对门下呼来喝去的？”

“这……陆师妹……”曾书书被陆雪琪说出的话吓了一跳，这句话在整个青云除了陆雪琪，还没有第二个人敢说出口，不过鉴于这里并无外人，他也只好勉强回答：“万师叔在祖师祠堂，很少过问门中事务。再者说我爹也是整个门派辈分最重的人，萧师兄继任掌门不是太久，多少总得尊重一些。”

而陆雪琪却没有听他解释的意思，把目光重新移到了脚下，似乎她只是想把刚刚的问题提出来。

曾书书看着陆雪琪的身影，除了耸耸肩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