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不屈

见得小环如此动作，金瓶儿没有任何迟疑地避开，把小环完全暴露给秦无炎。

秦无炎紧盯着那串三角骨片，虽然不知此为何物，但感受到骨片上那复杂的血红图案中弥漫而出的阴森之极的诡异气氛，原本已经占尽优势的他，一时竟不再进退。

仅仅是小环这样一个举动，就使得秦无炎被迫削弱了对一旁金瓶儿的防备。

“小环，量力而为……”周一仙在不远的地方一直观望着，此时的他眉头紧锁，脸上的褶皱变得深刻了很多，似乎在表示着最令他担心的并不是秦无炎，而是面前这个传得鬼道衣钵的宝贝孙女。

小环闻言，有些吃力地转过头来，强笑道：“爷爷，你放心好了，有我和瓶儿姐姐，这个人别想伤到你……”

她的话刚说完，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只由白骨组成的巨大手臂，已然快速向着秦无炎抓去。手臂经过之时，带来一阵像是来自九幽地狱中的嘈杂嘶喊，并伴有骨骼碎裂的劈啪声。

从手臂出现的一刻起，秦无炎便看出了小环使用的乃是天下近乎绝迹的鬼道功夫，顿时头脑中闪现毒神生前教给他的一些对抗鬼道的经验。不过就算他想出了应对之法，还是如同之前的金瓶儿一般，一下子撤出很远。

不过这只断臂完全受了小环的意念，完全沿着秦无炎的路径呼啸而去，这使得秦无炎抬起头时，却见得这只白骨森森的巨大手掌，离他更近了些。

秦无炎当机立断，一跃躲过白骨断臂，并踩到其上，斩相思的紫光划过，小巧的匕首已然没入了秦无炎脚下的白骨中。

深陷泥土之中的白骨断臂，正要将自己拔出，却在秦无炎那轻描淡写的一击中，停滞下来。

“小姑娘，不好意思。”秦无炎轻轻从白骨断臂之上跳下，一步步朝小环走去。

伴随着一声闷响，那足有半人高的白骨手臂，忽然土崩瓦解，碎裂的骨片散落一地。

小环喉咙一甜，身体也轻轻一晃，她不曾料到，自己这一招，竟挨不下秦无炎的全力一击。

这时，金瓶儿再次出现在了秦无炎身后，一掌打在秦无炎的肩上。秦无炎一声冷哼，用力将金瓶儿震退一步，转身之间，斩相思的一抹紫光划在金瓶儿裸露在外的手臂之上，溅出了点点鲜血，不料金瓶儿非但没有因此后退，反而再次冲上，与他缠斗。

趁着金瓶儿和秦无炎打斗的当口，小环索性把胸口处淤积的逆血，尽数喷洒在了飘浮在胸前的血玉骨片之上。那黝黑沉寂的骨片，仿佛是获得新生一般，上面血红色的图案竟然跳跃起来，红光一下将黑气掩盖，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不远处的一地碎片，忽然一片一片颤抖起来，而后再次合拢，那个巨大的断臂再次出现，并且已然变作了灰黑色。

就这样，原本金瓶儿靠着合欢铃，对上秦无炎竟也不支，而当小环驱使断臂再次加入之后，二女竟然与秦无炎战了个旗鼓相当。

这时候，观望已久的野狗从怀中掏出犬牙法宝，也准备冲上前去，帮助小环。

这时，周一仙却忽然拉住了他，竟然使他动弹不得。

“野狗，你呆在这里！”

野狗道人被周一仙所阻拦，心里又急又恼，而当他看到周一仙的眼神时，却点了下头，将犬牙收回。

他知道，周一仙是对的，以秦无炎如今的修为，自己不仅不会给他造成伤害，反而会打乱小环与金瓶儿渐渐默契的节奏。

这边，秦无炎还在与两个年轻又美貌的女子展开交锋。虽然还是僵持不下，但他仅靠轻描淡写的招式，随意地或化解或闪避开小环与金瓶儿的进攻，他的心似乎静如止水，并不急于停下。

不过，二女这边的情况却拖不得了，金瓶儿自从受了斩相思一下，伤口处的血都成了黑紫色，并且在她的脸庞上，偶尔有一丝痛楚闪现。

这一幕，自然被秦无炎看在眼里。

秦无炎忽然露出一丝冷笑，任凭小环操控的断臂砸在他的胸前，与此同时，斩相思已经从他的手里飞出，目标正是小环。

“小环！”野狗道人惊呼出声，赶忙跑去，怎奈已来不及。

周一仙手中的长竿也啪一声摔在地上，以他对斩相思的了解，这一下光凭小环的修为，非得送命不可。

当小环反应过来时，那把紫色的斩相思，已经几乎要刺在她的胸前。

那里，是她跳动的心。

忽然，一阵香风拂面，小环被人远远地推向后面，其力量之大，将她推倒了三个跟头。

而当她抬起头来，却看到了金瓶儿朝向她的身影。

金瓶儿的神色，凝固在了方才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只是，从她透胸前被染红了一片，中心位置，赫然是一个尖锐之物，有紫光若隐若现。

“瓶儿姐姐！”

似乎听到了小环的叫喊，面色僵硬的金瓶儿，忽然露出了些许微笑。

随后，她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噗！”地一声，斩相思从金瓶儿的背后倒飞回去，回到了秦无炎的手中。

“你倒是方便了我，金瓶儿。”秦无炎冷笑着用衣袖抹掉上面的血迹，他把目光投向小环，淡淡道：“小环姑娘是吧，如果不想这里还有人死去，你只有跟随我，我需要你的鬼……你还要反抗？”

顺着秦无炎的目光望去，只见小环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变化，那一串骨片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片血红印记，从上而下印满了她的衣服，在红光的围绕之中，一柄巨大的镰刀出现在了她的手中，而当她抬起头时，双眸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

秦无炎若有所思地望着朝自己走来的小环，注意到她每一步都会将地面踩下一个凹陷，心中不免警惕起来。

而当他正要举起斩相思的时候，却脸色大变。

不知何时，野狗出现在了秦无炎的身后，死死地抱住了他。

周一仙将倒在地上的金瓶儿扶起，看到她胸前的伤口已逐渐变作深紫色，却是无能为力，一捏她的手腕，却发现她的脉相已经去了大半。

自己的孙女做了什么，肯让金瓶儿以命相救，并且是明知必死无疑？

“金姑娘？”周一仙轻唤着金瓶儿，希望能在她的弥留之际，说上几句话。

此时的金瓶儿，已经连眼睛都无法睁开，只是不断重复着那个名字：“小环……小……小……”

周一仙把目光投向小环，正为她忧心时，却忽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场景。

野狗竟然在背后抱住了秦无炎，即便他功力不深，还是没有使秦无炎一下摆脱开来。

“给我滚开！”秦无炎眼见小环朝自己走来，心中愈发着急，便一掌打向身后的野狗。

只听一声闷响，野狗的身体轻轻一晃，却依旧紧紧抓着他，似乎每一片指甲都陷入了肉里。

“你……死定了！”野狗喷出一口鲜血，毫不示弱地与秦无炎对视。

就当秦无炎准备用斩相思刺向野狗的时候，一股销心蚀骨的感觉，竟让他的行动再次停止。

前一瞬还有一段距离的小环，此时竟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下一刻，小环如同拿起一块巨石一般，直接把秦无炎拎了起来，并让他与野狗分离。后者向后退了几步，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原地坐下，似乎在担心着小环的安危。

不知为何，刚刚在野狗的赴死一抱中还能勉强行动的秦无炎，此时有些神志不清，无法动弹。

小环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此时的她，要挥起那把血红的镰刀，将秦无炎砍成两段。

镰刀伴随着嘈杂的哭号之声挥起。

不知里面藏有多少个如同秦无炎这般，在恐惧中死去的魂魄。

刀落之时，秦无炎终于妥协了。

“金瓶儿不会死！”

见镰刀已经贴在了自己的衣衫之上，秦无炎长出了一口气，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已是浑身湿透。

小环松开了秦无炎，一只手依旧扣在他的喉咙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小环原本修剪得体的指甲，此时变得又长又尖，红润得就如同新鲜的血液。

“立刻去救，还有希望生还！”秦无炎大喊一声，便把从胸前取出的一个小纸包，扔在了一旁。

当小环将其捡起的时候，秦无炎早就逃命了。

只是，如果他能回头看一次，就会发现，小环除了披头散发，已经如平时一样，她手上的那把镰刀早就消失不见，一串骨片已经安稳地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瓶儿姐姐！”小环来到了金瓶儿身边，将纸包里的药倒在手中，准备为其服下。

“慢着！”周一仙沉声道：“此药或许会要了她的命，还是先离开再说。”

“不要，瓶儿姐姐她快死了，为我而死……”小环的脸上一阵黑一阵红，仿佛又要变成刚才那般。

没等周一仙的同意，小环便已用舌头舔了舔那紫色的粉末，在确定无毒后，便将其倒入了金瓶儿口中。

周一仙，小环和拖着重伤身子慢慢挪过来的野狗，都紧紧注视着面色苍白的吓人的金瓶儿。

金瓶儿服下后过了片刻，却是不见好转，在她吐出一大口黑血后，心脉却几乎停了下来。

小环忽然站起身，准备用指甲划开手腕。

“小环！”周一仙与野狗同时看破了小环的意图，都是大声阻止。1

“只有施展招魂术，趁瓶儿姐姐还有一口气……”小环将自己的手腕割开一道伤口，逼出鲜血，“我绝不会让瓶儿姐姐为我而死！”

虽然周一仙与野狗都无法阻止，但是刚刚发生惊人变化后的小环，是否还能安全用出这一极大有损阳寿的招数，谁也无法预料。

这时，金瓶儿开口了。

“妹妹，别犯傻……”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都是惊喜地望着金瓶儿，小环更是一激动压在了她的身上。

“姐姐，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小环道。

“不论我怎么样，你都要好好活着。”金瓶儿用手擦拭着小环脸上的泪，柔声道，“二十五年前，你救了我一命，这个大恩，我终于还了，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直欠你的人情，想起来都好丢人！”

小环闻言笑了，忽然白眼一翻，倒在了金瓶儿身上。

金瓶儿拉着周一仙的衣服，急道：“快为她止血，止血……”

金瓶儿还没说完，又昏了过去。

不等周一仙有何动作，野狗也如玩笑一般，倒在了一旁。

“死狗，不许压着我孙女！”周一仙气恼地一脚将野狗踢开，这才极不情愿地照料起这三个伤者，“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

焚香谷，大殿之内，谷主云易岚正坐在上位，迎接复命归来的燕虹。

“魔教那里，你都去过了？”

“是，回谷主，弟子已经去过了四大派阀的的门派原址。”燕虹行礼后躬身道，“正如您所预料，魔教众人，又有了再起的念头，尤其是原万毒门的秦无炎，不禁修为大涨，如今已经整合魔教所有势力，意图卷土重来。”

“秦无炎……好小子！”云易岚呵呵一笑，再次把目光投向燕虹，“耽搁这么多天才回来，你还做了什么？”

“由于和秦无炎交手两次，弟子受了重伤，只得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养好伤以后，才敢回来复命。”

这时，吕顺从大殿外走了进来，他只是看了燕虹一眼，就走到云易岚身边，轻轻耳语了几句。

在这个过程中，云易岚的目光，始终在燕虹身上。

燕虹的心不禁一紧，她现在还不想把林惊羽说出来。

“你回去休息吧。”云易岚听完吕顺说的话，忽然对燕虹笑道。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