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摔杯的脆响在殿内炸开,酒液溅在金砖上,洇开深色的痕迹。方才还得意的世家女们瞬间噤声,脸色煞白如纸,哪里还敢再发一言。
三公主被那声怒喝吓得一哆嗦,孔雀毛披风滑落肩头也顾不上捡,嗫嚅着:“父皇,儿臣只是……只是觉得郡主该守些规矩……”
“规矩?”文帝猛地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几,杯盘相撞发出乱响,“让百姓有饭吃、有书读、有刀兵护境,这才是天大的规矩!少商一年到头泡在少府司,废寝忘食,殚精竭虑,你们呢?除了攀比胭脂水粉、算计些蝇头小利,还会什么?”
他目光扫过那几位世家女,吓得她们“噗通”跪倒一片,连声道:“臣女知错!”
凌不疑适时上前一步,银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陛下息怒,郡主研制的百炼钢刀,不仅惠及军中,更让边地冶铁户多了营生,如今北境冶铁作坊已增开十二处,百姓日子宽裕了,投军的子弟也越发踊跃。”
袁善见亦躬身道:“印刷术推行一年,各地书价已降了六成,寒门学子得以读书,寒门子弟入朝为官者比往年多了三成,这些,都是郡主实实在在的功绩,远非金玉可比。”
少商站在原地,听着两人一唱一和,心里那点被刁难的不快早散了。她望着文帝盛怒的侧脸,忽然想起初见时,他拍着她的肩说“朕不要你做温室里的花,要你做能挡风的树”,眼眶微微发热。
她抬眼时,目光扫过那几位发难的世家女,最后落在三公主身上,嘴角噙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还请师叔息怒,刚刚是公主与诸位姐姐说笑了,正旦贺礼,臣女自然备了。”
她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内侍总管匆匆进来,躬身道:“陛下,荣安郡主的贺礼已在殿外备好,请陛下移驾观礼。”
见气氛有所缓和,文帝便顺势下台阶,这样的场合,自家女儿太丢人了,他脸上也挂不住,于是挑眉接话:“哦?少商的礼物竟要到殿外看?”
少商起身福身:“回陛下,此物需得开阔处才见真章,刚刚诸位宗室献礼,臣女担心扰了大家的兴致,就想着最后献礼,且臣女斗胆,这贺礼不仅是献给师叔,更是献给天下百姓的。”
众人跟着陛下走出殿门,见宫人们正往空地上搬陶瓮,个个盖着红布,引线从瓮口垂下来,看着倒像些寻常器物。
方才刁难的世家女嗤笑一声:“这就是郡主的贺礼?难不成是些腌菜坛子?”
三公主也阴阳怪气:“荣安郡主向来聪慧,总不会拿些瓦罐来糊弄父皇吧?”
少商没理会,只对文帝道:“师叔,臣女这礼物,名为‘烟花’,点燃之后,能在夜空开出万千繁花。但它还有另一个用处——”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清亮,“此物的核心,是一种名为‘火药’的粉末,能开山裂石,炸通河道,若用在水利、矿冶之上,可省民力千万。”
这话一出,满场皆惊。凌不疑猛地看向她,眼中闪过震惊——他自然知道火药的威力,当初在骅县,她曾用此物守城,却从未想过她竟要当众说出!袁善见也蹙起眉,显然明白这东西公之于众的分量。
三公主脸色骤变:“一派胡言!瓦罐里这区区粉末就能开山?叶少商,你敢欺君?”
“臣女不敢欺君。”少商拿起一个小陶罐,倒出些黑色粉末,“师叔若不信,可命人取块巨石来,一试便知。”
文帝沉吟片刻,颔首道:“取石来。”
很快,宫人搬来块半人高的青石,少商让人将粉末填进石缝,点燃引线。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烟尘弥漫过后,坚硬的青石竟裂成了数块!
世家女们吓得花容失色,三公主更是脸色惨白——她瞬间明白,这东西若真能用于民生,那些靠垄断矿山、河道牟利的世家,包括她自己,损失将更加难以估量。
少商迎着众人的目光,朗声道:“臣女知道此物威力巨大,若落入歹人之手,恐生祸端。故今日借正旦之机,将火药制法献上,恳请师叔命少府司、兵部共同掌管,只许用于民生与国防,严禁私造。”
陛下望着碎裂的青石,又看向少商,眼中满是赞赏:“好!好一个荣安郡主!有此胸襟,实乃社稷之幸!”
少商低头行礼,并未注意到凌不疑眼中的炽热与袁善见的欣慰,过个年,还来了场打脸爽文,她也是醉了,不过打脸了三公主她还是很开心的,她早就对三公主为了私利哄抬粮价这事不满了,与百姓争利,她不配做公主,想到这里,少商嘴角悄悄扬起,以后看谁还敢和她合作。
她知道,今日之后,都城的风言风语会更多,但她不在乎,那些无聊的算计、无谓的攀比,在真正能造福天下的东西面前,本就不值一提。
此时宫人点燃了烟火,万千星火在夜空炸开,映亮了每个人的脸。少商望着璀璨的天幕,忽然觉得,那些嫉妒与刁难,就像烟火散尽后的烟尘,风一吹,便散了。
文帝站在廊下,望着夜空中炸开的万千星火,鬓边的银丝被烟火映得发亮。他抬手抚了抚胡须,指尖因方才的怒意还带着些微颤,此刻却慢慢舒展开来。
“好个丫头。”他低声叹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又有几分感慨。
身旁的越妃见陛下神色缓和,心中打定主意,回去必须好好收拾一顿她那个不争气又短视的女儿,还好儿子不像女儿那么蠢,可怜了她的皇儿,被自家姐妹拖了后腿,皇后目不转睛的看着漫天的烟花,只觉得美得动人心魄,她微笑着对文帝轻声道:“少商这烟火,倒比往年的宫灯和表演热闹多了。”
文帝没接话,目光落在烟火下少商的侧影上。那丫头正仰头望着天,脸上没了方才的淡漠,也没了平日里在少府司的精明干练,眼里落满了星火,倒像个寻常的十六岁女娘。
可他知道,这丫头心里装的从不是寻常女娘的心思。从红薯到百炼钢,从造纸术到今日的火药,哪一样不是沉甸甸的民生福祉?方才三公主那些鼠目寸光的话,简直是打他的脸。
“传旨。”文帝忽然开口,声音在烟火的噼啪声里格外清晰,“荣安郡主叶少商,一年来鞠躬尽瘁,利民安邦,特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准其在少府司增设‘火器坊’,专司火药研制,所需人力物力,皆由国库支给,由骁骑将军府和黑甲卫共同负责协助制造。 ”
内侍总管愣了愣,随即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文帝又看向凌不疑与袁善见站立的方向,见两人都望着少商,眼神里的欣赏藏不住,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淡笑,年轻真好啊,有冲劲,有担当,还藏着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不过他还是偏心子晟,那是他义子,比亲儿子都亲。
烟火渐渐稀疏,最后一点星火坠落在宫墙后,留下淡淡的烟痕。文帝转身往殿内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他想,史书上若要记这一笔,大抵会写“正旦之日,荣安郡主献火药之术,帝嘉其功,命设坊专研,以利天下”。
至于那些后宅的龃龉、公主的短视,不过是这煌煌史书里,连注脚都算不上的尘埃罢了。
他回头望了眼仍站在原地的少商,忽然觉得,这大靖的未来,有这么个丫头在,或许真能比这烟火,更亮堂些。
烟花是荣安郡主所制这件事在正旦第二天就传开了,百姓们这才知道昨夜的神异之象是郡主搞出来的,一时间,郡主是神仙下凡的传说应运而生,版本多种多样,她听到后不得不佩服古代人民的脑洞,厉害了!
而这次宫宴之上,郡主被三公主带头刁难之事,也被宫中有心之人传了出去,一时间民怨沸腾,荣安郡主在他们心中是天女下凡一般的存在,竟然被人这样羞辱!三公主是陛下的女儿,他们不敢如何,不过三公主名下的产业,还有那几个世家的产业,被百姓集体抵制,损失惨重。
“贱人!该死的贱人!整天就知道出风头!凌不疑和袁善见,还有那些个瞎了眼的东西,竟然都围着这个贱人转!”
“公主!慎言啊!陛下都夸赞荣安郡主为国为民……”
“那些贱民的死活与我何干?她断了我的财路,就是与我为敌!还有小五,仗着自己是皇后所出,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什么嫡出公主?父皇根本就不喜皇后,一个不受宠的皇后生出来的公主,比得上本公主吗?父皇只喜欢我母妃!她们都是贱人!”
“朕竟然不知,朕的公主好大的威风!”
三公主举起瓷器还想砸,就听到了父皇的声音,就在殿门外,完了,全完了……
越妃惨白着脸跟在文帝身后,一同走进殿内,还不等文帝发火,她先一步上前,狠狠的给了自己女儿一耳光,把她扇倒在地,随后立刻回身跪下请罪。
“陛下,是臣妾教女不当,竟教出这样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畜生!还请陛下治罪,将这孽障逐出皇家!”
“母妃,我是你的女儿啊!父皇……父皇,女儿知道错了,女儿再也不敢了……”
“孽障!为了一己私利,置百姓生死于不顾,如何当的起一国公主的责任!陛下,臣妾有罪,教出这样的孩子,请陛下责罚!”
“越姮,此事不能全怪在你一人身上,我们是她的父母,我们都有错……即日起,收回公主的印玺,封地,所有产业一律收归国库,禁足于永乐宫,非诏不得出!”
永乐宫的朱门落锁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记重锤敲在三公主心上。她趴在冰冷的地砖上,指甲抠着地面,喉咙里的哭喊渐渐变成呜咽。铜镜里映出她红肿的半边脸,越妃那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此刻还烧得发疼,可再疼,也抵不过心里的慌。
她想不通,不过是说了叶少商几句坏话,怎么就落到这般田地?那些贱民的死活与她何干?她母妃是父皇最宠爱的越妃,她是父皇捧在手心的公主,从小到大,就算拆了御史台的牌子,父皇也不过皱皱眉头便算了,为何这次偏偏动了真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