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熠第二天没有骑车去上班。他给杨天乐发了条消息说上午请半天假,然后换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走出了10号的铁门。翠榕路14号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在附近维持着秩序,围观的人比昨天少了一些,大多是住在附近的居民,三三两两聚在路对面低声议论着。
他正站在自家门口看14号的情况,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小熠。"
洛小熠回过头。一个扎着利落高马尾的女人站在几米之外,穿着深蓝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正用一种审视而温和的目光看着他。她的面相看起来比蓝天画要成熟几岁,眉眼间的神采却和洛小熠模糊印象里的某个人隐约重叠——他记不清具体的面容,但那种"应该认识"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百诺。"女人主动说了自己的名字,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给一个忘事的人递提示,"城北分局刑警队,负责这个案子的走访排查。凯风让我过来的,说你住这附近。"
洛小熠点了点头:"你好。"
百诺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目光落在14号的警戒线上。"我听天画说了你的事。"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寻常,没什么刻意放轻或者格外沉重的语调,像是在陈述一件平常的事实,"不记得就不记得了,日子照过就行。案子的事,你想参与就参与,不想参与也没关系,不用勉强。"
这话说得比蓝天画那天在警局里的反应要从容太多。洛小熠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动,也不是警惕,更像是一阵微凉的、从某个很远处吹来的风。他偏过头看了百诺一眼:"你好像不怎么意外。"
百诺也转过头来看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我这个人不太容易被事情吓到。而且……"她停顿了一下,"有些东西你忘了,但你的身体不会忘。它还在你身上,以后你会慢慢发现的。"
这句话里的意味洛小熠没有立刻消化掉。百诺已经转了话题,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照片递给他。"顾明兰那张合照上的另一个女人,我查到了。她叫乔湘,今年三十一岁,和顾明兰是高中同学,也是老乡。三年前她跟顾明兰一起从外省来A市打工,后来两个人都在城东一个家政公司干过几年。去年顾明兰搬来翠榕路之后,乔湘也搬到了离这里不到两公里的地方。两个人的联系没有断。"
"乔湘现在人呢?"
"联系不上。她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有回过出租屋,手机关机,家政公司那边说她这周请了假,说家里有事要处理。"百诺把照片收回去,"我安排人去她住处看过了,屋里的东西都在,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看起来是自己走的。"
洛小熠看着14号那扇紧闭的入户门,脑子里把时间线理了一下:顾明兰死亡时间大约在三天前,乔湘在昨天中午失联。也就是说顾明兰死后,乔湘过了两天左右才消失。这中间她可能做了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做,只是单纯地想要逃开。
"乔湘和顾明兰之间有没有什么矛盾?"洛小熠问。
百诺摇了摇头:"目前从家政公司那边了解到的情况是两个人关系很好,基本上一直住在一起,去年顾明兰搬来翠榕路之后才分开住。乔湘逢人就说顾明兰是她最好的朋友。"她说到这里,语气微微沉了一下,"但越是这样的关系,有时候反而越容易出问题。"
洛小熠没有接话。他想起了在顾明兰家茶几上看到的那本杂志和圈起来的那段话。如果乔湘真的和顾明兰那么亲近,她一定是那个最容易接近顾明兰药碗的人。但问题在于动机。一个把对方称为"最好的朋友"的人,为什么要在她的药里下毒?又为什么在对方死后失联?
"有乔湘的照片吗?"
百诺又抽出一张打印纸,上面是乔湘的证件照和基本信息。照片上的女人留着齐肩的黑色直发,五官柔和,眉眼间有一种怯生生的、不太爱与人争执的气质。和顾明兰家墙上那张合照里靠在一起的两个女生相比,现在的乔湘看起来比当年要消瘦一些,眼下的肤色偏暗,像长期没睡好觉的人。
洛小熠把那张打印纸看了几遍,记住了乔湘的面容特征。"我白天没什么事,能不能跟你一起走走访?"
百诺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行。车在那边,上车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