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放篇4

他的背影和初见时一样挺拔，却多了几分绷紧的张力。

深夜改教案时，手机突然震动。邓放的名字在屏幕上亮起，接通后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那是先前她鼓起勇气加的联系方式。

"我在机库。"他的声音裹着呼啸的风，"看到你窗前的灯还亮着。"

林栀冲到阳台上，远处试飞场的探照灯刺破夜幕，某个身影靠在战斗机的阴影里。月光把他手中的头盔镀成银色，像中世纪的骑士捧着战盔。

"林栀。"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孩子们今天问的问题......"

邓放嘴唇微启，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抿住。那句话在他心中翻腾良久，却始终没能化作言语冲破喉咙：“林老师于大家而言，是比任何战斗力都更为珍贵的存在啊。至于那些飞机战斗力相关的事务，自有我们这些军人去操心、去驾驭。”他将这份心思深深埋下，只在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与珍视，仿佛生怕说出口后会打破某种微妙的平衡，亦或是给林老师带来不必要的压力。

林栀以为是剧烈的风声吞没了后半句。她握紧发烫的手机，又听到他说："等我完成这次试飞任务回来，我带你看真正的雨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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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库顶棚的积雨云在预警雷达上翻涌成紫色漩涡，邓放站在歼-16驾驶舱内，指尖摩挲着氧气面罩边缘的灼痕。这是上次发动机空中停车时留下的印记，当时他在七千米高空闻到了电路板烧焦的甜腥味。

"洞幺两准备就绪。"他按下通讯键，余光瞥见塔台观测窗里晃过一抹杏色衣角。那个总爱用彩色中性笔批注飞行手册的姑娘，此刻正把学生们的手绘战机贴在玻璃上，彩色蜡笔画在暴雨将至的阴霾里亮得刺眼。

孩子们的脸颊贴在玻璃上，林栀想起昨天晚上那通电话，想起第一次和邓放相遇，邓放手上的伤痕，那是他经历过危险的试飞任务的暗示。林栀看着孩子们呼出的白雾模糊了跑道边界线。

上课铃声突兀地响起，在这短暂的声响间隙里，她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悄然调节着自己略显紊乱的心绪，仿佛要将心中那些杂念随着呼气一并排出体外。

"孩子们，还记得邓叔叔教你们的气流口诀吗？"她展开那张被翻旧了的飞行日志复印件，二十年前的铅笔字在雷暴天里愈发清晰："云层高度2800，适合尾旋改出训练。"

"上升气流像滑梯！"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喊道，"下降气流要像小刺猬缩成团！"她比划着蜷缩动作，马尾辫扫过日志上邓放父亲最后签名的位置。三天前，林栀在这行字旁边用红笔批注了童谣版记忆口诀。

塔台突然响起刺耳警报，跑道尽头腾起的黑烟割裂了所有声音。邓放的战机在离地三百米处剧烈震颤，右侧襟翼像折断的鸟翅般上下翻飞。

今日整整一天，林栀都处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之中。她的心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牵扯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隐隐的不安。邓放此刻或许正身处险境，而她却无能为力；更令她恐惧的是，若未能完成这场攻略任务，自己恐怕将永远失去重新来过的机会，再也无法踏上这片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林芝的担忧不无道理，她听不到的是，对讲机里邓放沙哑的声线："双发失效，准备迫降。"

林栀缓缓地做了个深呼吸，身为一名教师，她深知不能让个人情绪波及到教学之上。胸腔中的起伏渐渐平息，她努力让自己的心境归于平静，目光坚定地扫过讲台下的每一张面孔，仿佛要将方才的波动尽数隔绝在课堂之外。

她的手心按在孩子们刚刚贴好的彩虹战机上，蜡笔画在冷汗里洇开模糊的色块。突然想起某次邓放教她读雷达图时，曾用咖啡杯底在桌面画出同心圆："尾旋改出就像跳华尔兹，得数着拍子推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