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兰轩,深夜,火把的光映在窗纸上
流沙主力被一封假密信调往城东。卫庄走之前看了白凤一眼,只说了一句:"守好她。"
白凤点头。红莲站在二楼窗边,看着卫庄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回头对白凤笑了笑:"就剩咱俩了。"
白凤站在楼梯口,手指轻轻按在剑柄上——那把缠着蚕丝线的轻剑。他这些天已经习惯了剑柄上那层柔软的触感,握上去的时候,反噬之力不再像以前那样翻涌。
"你去二楼。"白凤说,"我守楼梯。"
红莲没有争,提着剑上了楼。她走到二楼栏杆边,低头看着白凤站在一楼大堂中央的身影——那个背影比半个月前厚实了一些,肩背的线条不再是以前那种单薄的凌厉,而是多了一层沉稳的重量。
她说:"等他们回来,我让卫庄哥给你换把更好的剑。"
白凤没有回头:"这把就行。"
红莲正要再说句什么——外面忽然炸开一片火光。门被撞开的瞬间,十几支箭矢从四面窗口射入。白凤拔剑,剑光连挥三下,格开第一波箭雨,但第二波紧跟着就来了。
红莲在二楼挥剑格挡,边打边骂:"——姬无夜这老东西真会挑时候!"
白凤没有答话。他已经冲到了门口,剑尖刺穿第一个冲进来的黑衣人的咽喉,回手抽剑又格开两把刀。他的动作比半个月前快得多,也稳得多——力量训练让他的剑不再飘,反噬之力被他硬生生压在经脉深处,每一次挥剑都带着破空的力度。
但人太多了。
紫兰轩外火把连成一片,至少有四五十人把整座楼围得水泄不通。白凤再快也堵不住所有窗户,已经有六七个黑衣人从二楼翻窗而入,红莲被逼退到楼梯口,后背挨了一刀背,踉跄着往下摔——
白凤从一楼跃起,一把接住她落地的身形,顺势一脚踹翻追来的两个人。红莲落地站稳,后背火辣辣地疼,但她咬着牙没吭声,反手一剑削倒左侧的敌人。
两个人背靠着背,被围在一楼大堂中央。
红莲喘着气:"还有多少?"
白凤握着剑,虎口已经被反噬之力震得发麻,但他握得很紧:"……不少。"
红莲轻声说:"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白凤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刚才说,卫庄回来给我换把更好的剑。"
红莲一愣:"……嗯。"
白凤剑尖一转,劈开前方的包围:"——那至少得活着等他回来。"
他冲出去的时候,红莲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从大堂中央杀到门口,又从门口杀到后巷,一路留下了十几具尸体,但包围圈始终没有破。最后白凤的剑被三把刀同时压下,手腕一震,剑脱手飞出。他反手用指刃刺倒一个,但后背挨了一记重击,眼前发黑,半跪下去。
红莲被四个人同时按住胳膊,剑也被夺走。她挣扎着喊:"白凤——!"
白凤跪在地上,几把刀架在颈侧。他抬起头看向红莲,嘴角渗着血,但眼睛是亮的——那不是认命的眼神,是一种还在找机会的眼神。
一个穿着盔甲的中年男人从火把后面走出来——姬无夜。
他走到红莲面前,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笑了一声:"公主殿下,别来无恙。"
红莲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
姬无夜笑容不变,用袖子慢慢擦掉脸上的唾沫,然后挥了挥手:"带走。"
白凤被人按着双臂拖起来,经过姬无夜身边时,姬无夜看了他一眼,笑容深了一些:"哦,你就是卫庄养的那只小鸟?"
白凤没有回答。他被人推着往前走,经过红莲身边时,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红莲的指尖抖了一下。她没有看他,但她的手微微张开,回碰了他一下——在漫天火把和刀光中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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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地牢,三天后
姬无夜没有直接对红莲用刑。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牢房里被铁链锁着的白凤,笑着说:"公主殿下,我听说你最近在学剑?身边还有个人陪着练?"
红莲被绑在另一侧的柱子上,嘴角带着干涸的血痕,眼神凶狠地盯着他:"你有什么冲我来。"
姬无夜站起来,走到白凤面前,白凤被铁链吊着双臂,脚尖勉强着地,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来的皮肤上横七竖八都是鞭痕。他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但呼吸还在。
姬无夜拍了拍他的脸:"这个人,原本也是我'百鸟'的。后来跟着卫庄跑了——你说,不听话的小鸟,该怎么处置?"
红莲声音哑了:"你别动他!你敢动他——"
姬无夜挥手:"带上来。"
两个侍卫把铁链绞紧,白凤整个人被吊得更高,脚尖离地。一个执鞭的人走过来,甩了一鞭——"啪"一声脆响,白凤的后背又添一道血痕。他闷哼了一声,没有喊出来,整个身体在铁链上轻轻晃了一下。
红莲哭喊:"你住手!你——你要我嫁给你是不是——我嫁——我嫁——你别打他了——"
姬无夜示意停手,转头看向红莲,笑了:"公主殿下终于想通了?"
红莲满脸是泪,声音发抖:"……我嫁。你放了他。"
地牢里安静了一瞬。姬无夜笑了一声,正要说话——
白凤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脸很苍白,嘴唇干裂出血,但那双眼睛——那双从第一次见面就带着疏淡和距离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淬了火的铁。他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红莲,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不许。"
红莲哭着摇头:"你别说话了——"
白凤没有听。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答应他,我这几天被打的,就白费了。"
红莲的哭声猛地顿住。
白凤垂下头,声音轻下去,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地牢的石壁上:"……我学拿剑,不是为了让你替我求饶的。你那天在院子里说过,你学剑是不想再靠别人替你挡刀。"
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竟然微微牵了一下——那是个带血的笑容,恍惚还像那天黄昏在院子里第一次换剑时的样子:
"现在,别替我挡。"
红莲咬着嘴唇,嘴唇咬出了血。她看着白凤被铁链吊着、浑身是伤、却还在对她笑的样子,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但她没有再开口说"我嫁"两个字。
姬无夜看了看红莲,又看了看白凤,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挥了一下手:"继续打。"
鞭子又落下来。白凤这次终于没能忍住,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喉咙里溢出——但他始终没有低下头。他隔着晃动的铁链和模糊的视线,看着对面的红莲,嘴唇动了一下。
红莲看见了。
他在说:——"不、许、求、他。"
红莲把嘴唇咬出了血,把喉咙里的哭喊压回去。她看着那条被吊着的人影在鞭打下一次次晃动又弹回来,看着血从铁链上滴下来,看着那双眼睛始终没有闭上。
她把脸埋进自己的肩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但没有再发出哀求的声音。
地牢里只有鞭子的脆响,和白凤偶尔压不住的闷哼。
还有红莲无声的、把拳头攥出血的、沉默地陪着他挨打的、一起坠在黑暗里的呼吸声。1
这段太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