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

永眠。

这四个字，像一道冰冷的符咒，贴在了睡梦的心上。

他不怕死，不怕永眠。

他怕的是，在他沉睡之前，没能跟沙烬，好好告个别。

“曼达，”睡梦抓住曼达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我要跟沙烬，告别。”

曼达看着他眼底的执着，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沉默了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好。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走。”

“谢谢。”睡梦松开手，踉跄着，朝着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房门。

连廊的阳光，有些刺眼。

沙烬依旧坐在石凳上，背对着他。梅里美站在他身后，看到睡梦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又迅速化作了担忧。

“睡梦……”沙烬猛地转过身，站起身。

当他看到睡梦的样子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

眼前的睡火莲精灵王，比刚才更加苍白。紫发凌乱地垂落，蓝眸里，布满了红血丝，那里面盛着的倦意，浓得化不开。他的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你怎么了？”沙烬快步走上前，下意识地想要扶住他，却在伸出手的瞬间，犹豫了。

睡梦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这个动作，让沙烬的心，猛地一沉。

“沙烬。”睡梦开口，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要走了。”

“走？去哪里？”沙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回精灵王王国吗？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能去。”睡梦摇了摇头，蓝眸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风沙国需要你，你的子民，需要你。”

“可我需要你。”沙烬上前一步，不顾他的躲闪，紧紧地，将他拥入怀中。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风沙的干燥，混合着沙烬身上，独有的，淡淡的檀木香。

睡梦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无力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他能听到，沙烬剧烈的心跳，能感受到，他怀抱的温暖，能闻到，他身上让他安心的气息。

他多想，就这样，永远待在他的怀里。

可他不能。

“沙烬，松开。”睡梦推了推他的胸膛，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已经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是睡火莲精灵王，拉贝尔，需要我。”

“我知道。”沙烬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不舍，“我知道你有你的责任，我也有我的使命。可是，睡梦，我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睡梦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终于还是滑落下来，砸在沙烬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可是，我们不能，因为舍不得，就放下肩上的责任。”

他抬起头，看着沙烬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身影，也映着，浓浓的不舍与担忧。

“沙烬，答应我。”睡梦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照顾好自己，照顾好风沙国。不要为了我，冲动行事，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

“我答应你。”沙烬握住他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那你也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在精灵王王国，好好沉睡，好好养伤。等你醒来，我会带着风沙国的子民，去拉贝尔看你。”

“好。”睡梦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笑容，像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绽放的睡火莲，清冷，却又带着致命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