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眠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尖锐的痛感，让他暂时从昏沉中挣脱出来。

不行。

他不能睡。

至少，在把事情说清楚之前，在跟沙烬告别之前，他不能睡。

“睡梦大人。”

一道沉稳而威严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睡梦抬眼，便看到曼达站在房间中央。这位金色的曼陀罗精灵王，身着华丽的铠甲，背后的翅膀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的目光落在睡梦身上，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也带着王者的不容置疑。

梅里美果然守在了门外，曼达的到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曼达。”睡梦撑着门板，缓缓站起身。每动一下，都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蓝眸里的清明，正在被浓重的倦意一点点吞噬，“你来了。”

“我来了。”曼达缓步走上前，目光扫过睡梦苍白的脸颊，以及他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我来接你回精灵王王国。”

睡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不语。

“拉贝尔的危机，已经迫在眉睫。”曼达的声音，平静却有力量，“黑暗魔神的残魂，正在凝聚，古灵仙族的封印，已经出现了裂痕。所有的精灵王，都已经在王国集结，唯独你，还留在这里。”

“我知道。”睡梦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我……”

“你在任性。”曼达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严厉，“睡梦，你是睡火莲精灵王，是半神级的存在。你肩上扛着的，是整个精灵界的安危，是拉贝尔大陆的未来。你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置这一切于不顾。”

“我没有……”睡梦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有。

他就是因为沙烬，才任性地留在了风沙国，才对拉贝尔的危机，视而不见。

“沙烬王子，是个好孩子。”曼达的语气，软了下来，“他有担当，有勇气，更重要的是，他懂你。”

睡梦猛地抬眼，蓝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你以为，他真的希望你陪在他身边，做一个躲在他身后的精灵吗？”曼达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想要的，是与你并肩而立。是你在精灵界，守护你的子民，他在风沙国，守护他的国土。你们彼此守望，彼此支撑，这才是他想要的，也是你该给的。”

曼达的话，像一道惊雷，在睡梦的脑海里炸响。

是啊。

沙烬从来都不是一个想要依附别人的人。

他是风沙国的王子，是那个在乱世中，手持长剑，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将濒临灭亡的风沙国，重新带回正轨的英雄。

他怎么会希望，自己成为他的软肋，成为他前进路上的牵绊？

“我……”睡梦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曼达，蓝眸里，渐渐蓄起了一层水雾，“我知道错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困倦感，越来越强烈。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曼达的身影，在他的视线里，渐渐重影。他的头，越来越沉，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

“看来，你的神力，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曼达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睡火莲的沉睡，一旦开始，便无法中途停止。你必须立刻跟我走，回到精灵王王国，在圣莲池里沉睡，才能稳住你的神力，否则，你会陷入永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