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细沙,掠过风沙王宫的琉璃瓦,在雕花窗棂上敲出细碎的声响。沙烬攥着冰凉的门环,指节泛白,沉重的心情像压在胸口的巨石,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他推门而入。月光从阳台倾泻而入,勾勒出一道熟悉的身影。睡梦坐在雕花栏杆上,赤着的双脚在夜空中轻轻晃荡,碎发被晚风拂起,掠过他线条柔和的下颌,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蓝眸,此刻却凝望着远处的星空,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沙烬的心跳漏了一拍,藏在碎发下的耳朵不受控制地发烫。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很晚了,你该回你的房间了。”睡梦没有回头,声音像月光下的沙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沙烬喉结滚动,轻轻应了一声:“嗯……你也早点休息。”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关上了那扇门,将自己与那道身影彻底隔绝。
后背抵着门板,他缓缓滑坐在地。掌心的温度还残留着门环的冰凉,而心口的温度却在一点点流失。他知道,只要自己开口说出父皇的命令,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柔、那些深夜里的低语、那些只有他们才懂的默契,都会像沙漠里的蜃景一样,烟消云散。可他是风沙国的王子,君父之命,如山难违。
他太害怕了,害怕失去,更害怕面对失去后的空寂。
这一夜,沙烬辗转反侧,眼前反复浮现着睡梦见他时那双平静无波的蓝眸。天刚蒙蒙亮,他便像往常一样,准时敲响了那扇门。
“睡梦,该起床了。”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恐惧如同漆黑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睡梦是半神级的精灵王,感知远超常人,昨夜自己的反常,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沙烬猛地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
他侧躺着,长发松散地铺散在素色枕上,几缕被晨风吹得轻飘,垂在光洁的额角。长而密的睫毛安静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细微的呼吸微微颤动,像停在花瓣上的蝶。
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蓝眸紧闭,褪去了所有从容与克制,只剩下不加掩饰的慵懒。鼻尖轻轻起伏,浅淡的唇瓣微微放松,没有刻意扬起的弧度,反倒多了几分温顺柔软。
作为半神级精灵王,他向来强大而自持,周身总裹着一层淡淡的魔力光晕。可此刻沉睡之际,所有力量都尽数收敛,连气息都变得清浅平和,每一次吐息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睡火莲幽香,与清晨的空气融在一起,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一只手随意搭在被褥外,指尖微微蜷起,姿态毫无防备。晨光落在他细腻的肌肤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微光,整个人就像一朵在晨曦中尚未苏醒的睡火莲,安静、脆弱,又美得让人心头发颤。
沙烬就那样静静站在不远处,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稍重的呼吸都会打碎这一幕。
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填满,又暖又涩。
他见过睡梦施法时的强大,见过他待人时的温和,见过他离别时的平静,却从未见过这样毫无防备、全然放松的模样。原来这位高高在上的半神精灵王,睡着时也会这般温顺,这般……惹人怜惜。
指尖微微发痒,他几乎克制不住想要伸手,轻轻拂开那缕挡在他额前的碎发的冲动。可他终究只是攥紧了手,站在原地,目光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
原来清晨最动人的光景,不是窗外初升的朝阳,不是风沙国难得的宁静,而是眼前这个人安稳沉睡的模样。
只要他睡得安稳,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沙烬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盛满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那就再等一等吧。
等他自然醒来,等晨光再暖一点,等这场温柔的梦,慢慢醒转。
再叫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