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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魔域这些天,禹司凤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日想夜想,始终没有头绪。他想过问罗睺计都,但总是欲言又止,让人一头雾水。
禹司凤身为离泽宫首徒,天资过人,无师自通,因此很多时候,师父和长老们都直接把书丢给他,小到草木,大到三界苍生,不过最多的还是功法......
据他所知,修罗族身为魔物之首,数万年来,妖魔各族无一不百般奉承,却不想魔域竟是这般模样。
想来他生在人间,看惯了繁华,来到这里,竟觉得些许寒酸。入眼的除了案台、酒盏、笔墨纸,其余皆是石头,包括床。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禹司凤在这里无聊极了,每天四处转悠打发时间,几天下来,那石壁的棱角都快被他摸平了。
而罗睺计都因为禹司凤来了魔域,从此一下早朝便直奔寝殿。此前他都会与尊主闲谈几句再走,如今是一刻也停不得。
众人议论纷纷,对禹司凤好奇极了,见到此人都要细细打量一番才作罢。
禹司凤不解其因,深觉奇怪,只觉得那些眼神仿佛在看什么奇珍异品。
他回去找了罗睺计都,一问脸上是否有污秽,二问衣衫是否不对。罗睺计都接连否认,他又问:“那为何他们都盯着我?”
罗睺计都闻言看向禹司凤,瞧了一会,接着皱起眉头,露出几分烦闷。
此刻他很想去“提醒”一下那些人,他的小鸟不是他们能惦记的,但如此定会被尊主责罚,还会迁怒于禹司凤......罗睺计都捏着手里的茶杯思索着。
半响后,他放下茶杯,决定换个法子。
第二天,罗睺计都拿了一个面具,让禹司凤带上,说这样就没谁看他了。
但禹司凤瞧着那青面獠牙的面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道:这上哪找的丑东西......
罗睺计都见禹司凤不动,上前一步想把面具递于其手,谁知前脚刚跨出一步,禹司凤后脚跟着退一步,他再进,禹司凤再退......
“司凤。”
“你、别过来。”
禹司凤又退一步,嫌弃之意不能再明显,眼里还有些许疑惑和惋惜。
罗睺计都拉下脸,“你在讨厌我?”
禹司凤愣住,他有这意思吗?没有啊?
“那个...我......”
禹司凤犹豫着说什么,罗睺计都趁其不备,一把将面具扣在那脸上,然后露出满意的神色。
此时,无支祁抱着狐狸,慢悠悠走来。
走到门口,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坛,十分高兴道:“俺老无得了一坛好酒,咱仨一起喝一杯如何!”
禹司凤回过头。
无支祁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他此行本想说件趣事,就是他家小狐狸会变身,还特漂亮,但看到禹司凤,所有话都噎了回去。
他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无支祁把目光投向罗睺计都,见此人正满目欣赏地看着禹司凤,心里不禁叹息:好好的一张脸,却是个不辩美丑的。
可惜...实在可惜......
“无大哥,你怎么来了?”
禹司凤摘下面具,罗睺计都面露不悦,却没说什么,只是随着对方的视线看向无支祁。
无支祁掩面咳了一声,神情恢复如常。
他看着罗睺计都,说:“是这样,如今那个寝殿还未修好。”说着放下手里的酒,接着道:“避免二次伤害,尊主允许你到人界去,司凤也可以去。”
无支祁说完看向禹司凤,只是目光还未触及到,就收了回来。表面故作无事地顺了顺小狐狸的毛发,内心因为方才的景象还没缓过来。
禹司凤心中欣喜,他这几天在此处无所事事,除了罗睺计都和无支祁,没一个说话的人,他转来转去,除了不给进的地方,其他几乎能蒙着眼睛走了。
罗睺计都注视着禹司凤,见其喜上眉梢,坦然应了下来。
第二天,两人回到人界,禹司凤想独自回离泽宫,罗睺计都怕他被责罚,不同意,但最后拗不过,还是跟着去了离泽宫。
然而,禹司凤刚到门口,就见几位长老和大宫主在那侯着,一个个紧盯着他。
他心中诧异,面上不解,然而没等他询问缘由,一心疼他的师父就让他离开,还说没有三五年不要回来。
见此,禹司凤慌了,连忙跪下,并拱手道:“弟子自知有错,此番回宫是为领罚而来,师父莫将弟子逐出师门。”他抬头看着大宫主,眼神自责不舍。
大宫主盯着他看了一会,怒问:“谁说我要把你逐出师门?是让你把十三戒的谎给圆了!”
“其实弟子可以......”禹司凤想说自己可以按宫规受罚,不想圆什么谎。但是话刚出口,就被大宫主用眼神瞪了回去,故而愣愣道:“那弟子过十天再回来?”
“你!”大宫主被噎得说不出话,甩了甩袖子,背过身去。
其他长老异常气愤,开始不停说道禹司凤。
“十三戒乃酷刑,你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一天闯一层!”
“你虽是装个样子,也不能如此敷衍......”
“十三戒若如此简单,谁还把宫规放在眼里?到时都如你一般,岂不一团糟!”
几位长老各说各说的,声音合在一块扰得罗睺计都头疼,听了不过几句,就听他压着怒意,问道:“吵够了没有?”虽是问话,语气却有几分威胁的意味。
话音一落,气氛霎时间安静下来,几位长老皆看向罗睺计都。不知为何,内心竟徒生出一丝惧意,叫他们不敢妄言。
“这罚有何可受?”罗睺计都嗤之以鼻,直接把还跪着的禹司凤拉起来,说:“回去。”禹司凤觉得就这样离开,实在无理,还想说些什么,眨眼间已回到树林。
话到嘴边,长老师父都不在,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一路上,禹司凤一直憋着气,没有一句言语。快走到山脚的时候,才消了气,此时细细想来,其实不怪罗睺计都,是他耍小性子了,现在该怎么办?
算了,道个歉吧,又不会少块肉。
禹司凤停了下来,“我们...今天住哪?”
话音一落,气氛又安静了下来,他只当罗睺计都同他置气。可过了好一会,身后还是没有动静,他转身一看,眼前空无一人。
环顾四周,未见人影,只有被吹落的树叶在空中浮动。
禹司凤站了一会,离开之际,心里默默记上一笔——某人不告而别,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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