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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鹭岛风波

你看你看月亮的脸

飞机平稳降落在厦门高崎机场时,南国的暖风顺着舷窗缝隙钻进来,带着淡淡的海腥气与凤凰花的甜香。

微微拉着小巧的登机箱走出航站楼,抬眼望了望澄澈得不像话的蓝天,轻轻呼了口气。她知道,自己这一趟过来,不只是看看表妹那么简单。楚雨荨困在少年人的情爱里钻牛角尖,而她要做的,就是替妹妹把前路拨得更清楚些。从她踩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楚雨荨往后的人生,注定要拐个不一样的弯。

她没让雨荨来接,自己打车去了提前订好的酒店。酒店就在艾利斯顿商学院附近,临海而建,视野开阔。办理入住时,她给凌睿发了条报平安的消息,指尖刚按下发送键,对方的回复就弹了过来:

“到了就好,厦门湿热,注意别中暑。事情慢慢解决,别太心急,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没有多余的追问,也没有刻意的干涉,只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凌睿是早上出门前听她提了一句要去厦门处理表妹的事,便记在了心里。他懂她的性子,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便只安安静静地做她的后盾。

微微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回了个“好”字,便放下手机开始整理行李。

与此同时的北京,孟氏集团的办公室里,孟逸然刚听完助理的汇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说什么?肖奈还去贝海集团大厅堵微微了?”她端着咖啡杯,一脸无语,“他至于吗?都分手多少年了,现在跑过来演深情戏码?”

助理点点头:“是,昨天上午去的,在大厅坐了快一个小时,最后是于特助出面打发走的,说贝总临时出差了。”

孟逸然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忍不住摇了摇头。

大学的时候,她也曾仰慕过肖奈。计算机系的大神,游戏里的一笑奈何,长得好,能力强,是全校女生心里的白月光。她也偷偷喜欢过一阵子,可越是靠近,越觉得这个人像隔着一层雾,永远清冷疏离,看着温和实则拒人千里,那种距离感总让她觉得说不出的奇怪,好像他的世界里,永远只有他自己的节奏,旁人很难真正走进去。

后来微微和肖奈在一起了,她失落过,却也真心祝福过。可相处久了她就看得明白,微微对肖奈,更多是欣赏,是年少时对优秀学长的好感,根本不是什么刻骨铭心的喜欢。

她还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两人约会,肖奈想亲微微,微微下意识就偏头躲开了,红着脸说“还没准备好”。一次两次是矜持,次次都这样,哪里是没准备好,分明是心里没那么在意。那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肖奈主动,微微半推半就地应了,相处得客气又疏离,撑了半年,还是微微主动提了分手。

她闺蜜从来都是个清醒人,不爱就是不爱,绝不拖着耗着。也正是因为微微和肖奈的结局,孟逸然反倒更确定了自己当年的感觉是对的——这位大神看着完美,却根本不是适合托付真心的人。

“真是没想到。”孟逸然嗤笑一声,“当年学校里、游戏里高高在上的肖大神,如今也会做堵人这种事。有这功夫,还不如好好经营他的致一科技,总比纠缠前女友有意义。”

她拿起手机,想给微微发消息吐槽两句,又想到微微现在在厦门忙着雨荨的事,便作罢了,只叮嘱助理多留意着点,别让肖奈再去贝海添麻烦。

消息传得很快,下午甄少祥也知道了这件事。

他当时正在和父亲谈项目,听完只是淡淡笑了笑,没太多意外。

“肖奈啊……”他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语气平静,“他那个人,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唯独在微微这里栽了跟头,不甘心也是正常的。但这么做没什么意义。”

甄少华看了儿子一眼:“你倒是看得开。”

“有什么看不开的。”甄少祥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释然,“能和微微做这么多年朋友,看着她好好的,就挺好的。大学时候他能和微微谈过半年,已经是很多人求不来的运气了,没必要揪着过去不放。”

他顿了顿,语气很轻却很认真:“喜欢一个人,又不是非要在一起不可。能做一辈子的挚友,说一辈子的真心话,这份情分,比强求来的感情走得远多了。”

比起肖奈的执念纠缠,他反倒更庆幸自己选了这条路。守在她身边,她需要时就站出来,她安好时就默默看着,细水长流,反而能走到最后。

鹭岛的夜来得慢,七点多钟天还亮着。

微微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给慕容云朵打了个电话。慕容云朵是慕容云海的姐姐,两人之前在商业酒会上有过一面之缘,性子爽朗明事理,和雨荨关系也不错。听说微微是雨荨的表姐,想来学校看看雨荨,云朵立刻就应了,说第二天一早给她发访客信息,直接带她进校。

挂了电话,微微望着远处的海面,心里已经有了盘算。蒋媛,蒋校长的女儿,隐瞒身份接近慕容云海,针对雨荨……这笔账,她得慢慢算。

第二天上午,微微换了身简约的黑色抹胸纱裙,裙摆是轻盈的网纱材质,腰侧绣着一小束雅致的金绿花饰,长发松松披在肩头,戴了副大框墨镜,脚上配着双黑色细带凉鞋,时髦又不失端庄。她按约定到了艾利斯顿校门口,慕容云朵已经等在那里了,笑着迎上来:“微微,你今天这身也太好看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出门随便穿的。”微微摘下墨镜笑了笑,“云朵姐,今天麻烦你了。”

“小事一桩。”云朵摆摆手,领着她往里走,“雨荨今天有课,我先带你转转,等下课了咱们再去找她。”

两人边走边聊,云朵也是个通透人,隐约知道雨荨和云海最近闹别扭,也知道转学生蒋媛的事,只是夹在中间不好多说。微微没多提,只顺着她的话聊校园风光,心里却把沿途的建筑路线都记了下来。

走到教学楼下的花圃旁,云朵临时接到个工作电话,要去处理点事,便跟微微说:“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附近逛逛等我会儿,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你忙你的。”微微点点头。

云朵走后,微微顺着花圃慢慢走,就看见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蹲在花丛边,正小心翼翼地修剪花枝,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什么。

是柴雪村,她舅舅,楚雨荨的亲舅舅,在艾利斯顿做校工,管着这片花圃。

微微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笑着开口:“舅舅,这花养得不错啊。”

柴雪村头也没回,摆摆手:“哎哎,学生别靠太近,刚浇了水,别溅身上。”

微微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两步,慢悠悠摘下脸上的墨镜,弯着眼睛笑:“舅舅,连我都认不出来啦?我啦,微微。”

柴雪村一愣,猛地回过头,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扔下手里的剪刀就站起来:“哎呀!微微!你怎么来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一脸惊喜:“你这孩子,来之前也不说一声!多少年没见了,越长越漂亮了,舅舅都不敢认了!你是来看雨荨的?”

“是啊,特意过来看看她,也看看您和姨妈。”微微笑着,“刚到厦门,今天先来学校转转。”

“好,好啊!”柴雪村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惊讶:“雪村,这姑娘是……”

微微回头,就看见兰姑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正好奇地看着她。兰姑在学校宿舍工作,平时和柴雪村、雨荨都熟,人看着和气,眼神却很亮。

柴雪村连忙笑着两边介绍:“亲爱的,这是我外甥女,也是雨荨的表姐,贝微微!特地从北京抽空来看雨荨的。微微,这是我女朋友,兰姑,也是学校的舍监。”

兰姑仔细打量了微微两眼,越看越惊讶:“哎哟,这眉眼、这鼻子,和雨荨还真有几分像!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一看就是亲表姐妹。就是气质不一样,看着比雨荨稳重大方多了。”

微微笑着打招呼:“兰姑您好,麻烦您平时多照拂雨荨了。”

“不麻烦不麻烦。”兰姑也笑了,“雨荨这孩子平时懂事又要强,我疼她还来不及呢。你能来看看她,她肯定高兴坏了。”

几人刚聊两句,身后又传来一个男声,语气尖刻又带着训斥意味:“柴雪村!谁让你私自带外人进教学区的!学校的规定都当耳旁风是不是!”

微微和柴雪村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西装、表情刻板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眉头皱得很紧,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正是艾利斯顿的教务主任,崔西。

崔西在学校里一向以严格出名,甚至有点不近人情,平时没少找柴雪村麻烦。今天看见柴雪村和一个陌生女生站在一起,立刻就摆出了教务主任的架子。

柴雪村脸一沉:“崔老师,这是我外甥女,从北京来看我的,怎么就不能进来了?”

“外甥女?”崔西斜着眼打量微微,语气更不客气,“学校是教学重地,不是什么亲戚都能随便进的。柴雪村,你违反校规,我看这个月的奖金你是不想要了!”

“你!”柴雪村气得脸都红了,正要跟他吵,微微上前一步,挡在了舅舅身前。

她没摘墨镜,只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自带气场:“崔老师是吧?我是楚雨荨的表姐,贝微微。今天是受慕容云朵女士邀请入校的,访客手续她正在教务科办理,一会儿就能送过来。如果崔老师不信,可以现在打个电话去教务科核实。”

她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至于校规,我倒想问问,哪条规定说家属不能入校探访?柴师傅是学校的员工,勤勤恳恳这么多年,崔主任张口就扣帽子、扣奖金,是不是有点太滥用职权了?”

几句话说得不紧不慢,却字字在理。崔西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看着年轻的姑娘这么能说,还搬出了慕容云朵。慕容云朵是慕容家的人,他可得罪不起。

他脸色变了变,梗着脖子道:“我……我也是按规矩办事!有没有手续查过就知道了!”

“那就请崔老师去查吧。”微微勾了勾唇角,“查清楚了,还希望崔老师给我舅舅道个歉。毕竟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员工,传出去,人家还以为艾利斯顿的管理层就是这么办事的。”

崔西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狠狠瞪了柴雪村一眼,撂下一句“柴雪村,我们走着瞧”,便气冲冲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柴雪村乐得直拍大腿:“哎呀微微!你可太厉害了!这崔西天天找我麻烦,今天总算让他吃瘪了!”

微微笑了笑:“小事。他就是欺软怕硬,您以后别惯着他。”

兰姑也在一旁笑道:“微微这孩子看着文静,性子倒是稳,说话也有章法,比雨荨还多了几分气场。”

几人又聊了几句家常,柴雪村惦记着工作,让微微先去找雨荨,说中午去家里吃饭,你姨妈给你做好吃的。微微应下,便顺着路往教学楼走,想找雨荨的教室。

刚走到篮球场旁的林荫道,就听见前面传来争吵声,女生的声音带着哭腔,男生的声音满是不耐烦。

微微脚步一顿,听出来了,是雨荨的声音。

她快步走过去,就看见梧桐树下,楚雨荨红着眼睛站在那里。而她对面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眼带着几分骄傲和稚气,正是慕容云海。

慕容云海背对着她,语气很冲:“我都说了我跟蒋媛就是普通朋友!她脚崴了我送她去医务室怎么了?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

“普通朋友?”雨荨吸着鼻子,声音发颤,“她天天围着你转,上课坐你旁边,吃饭跟你一桌,你觉得这叫普通朋友?慕容云海,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考虑你什么感受啊?我又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云海皱着眉,一脸不耐烦,“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总因为这点小事吵架行不行?”

“小事?”雨荨看着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在你眼里,只有你的事才是大事,我的感受都是小事,对吧?”

两人越吵越凶,谁也不肯让谁。

微微站在不远处看了几秒,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她迈开步子走过去,直接站在了雨荨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雨荨的背,目光看向对面的慕容云海,语气冷了下来:

“这位同学,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别说。”

慕容云海正吵得火大,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还是个陌生的漂亮女生,愣了一下,皱着眉道:“你谁啊?我们俩吵架关你什么事?”

他盯着微微的脸看了两秒,心里莫名觉得有点眼熟。眼前的人穿一身黑纱裙,身姿纤细,眉眼轮廓和楚雨荨有几分相似,可气质却天差地别。雨荨是倔强里带着点青涩,而这个人站在那里,从容又矜贵,墨镜滑到鼻梁处,露出一双清亮又锐利的眼睛,一眼看过来,竟让他莫名有点心虚。

雨荨听见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微微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眼泪都忘了掉,带着点鼻音惊喜地喊:“姐!你怎么来了!”

“姐?”慕容云海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你是……雨荨的姐姐?”

他上下打量着微微,怎么也没想到楚雨荨还有个这么有气场、这么漂亮的表姐。那张脸明明和雨荨有几分神似,可站在那里就像完全不一样的人,漂亮、冷静,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微微没理他的惊讶,把雨荨往自己身后护了护,抬眼看向慕容云海,语气平淡却字字锋利:

“慕容云海是吧?我听雨荨提过你。今天我就跟你说两句。

第一,雨荨跟你谈恋爱,是想有人疼有人护着,不是来跟你天天吵架、受委屈掉眼泪的。女朋友不开心了,你不想着哄,反倒指责她无理取闹,这就是你对待感情的态度?

第二,蒋媛脚崴了,学校有校医,有同学,轮不到你一个有女朋友的人鞍前马后。懂不懂什么叫避嫌?不知道和异性保持距离,是没这个意识,还是根本就不想有?

第三,”

微微顿了顿,眼神冷了几分,“别觉得雨荨喜欢你,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她懂事、不闹,不代表你可以不把她的感受当回事。她要是不喜欢你,你在她心里什么都不是。”

一番话说得又快又准,句句都戳在慕容云海的痛处。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微微清冷又有压迫感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愣是没说出来。他长这么大,除了他姐慕容云朵,还从来没人这么训过他。

可奇怪的是,他明明觉得没面子,却又隐隐觉得,对方说的好像……没说错。

微微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懒得再多说,拉着雨荨的手:“走了,别在这浪费时间。”

说完,她头也不回,领着还没回过神的楚雨荨,径直离开了林荫道。

慕容云海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挠了挠头,心里乱糟糟的。

楚雨荨这个表姐……也太厉害了吧。

两人沿着湖边走了一段,直到彻底远离了篮球场,雨荨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攥着微微的手,还有点不好意思:“姐,让你看笑话了。”

“傻丫头,这有什么笑话的。”微微拉着她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顺手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就是觉得不值。你这么好的姑娘,谈恋爱谈得天天掉眼泪,那这段感情还有什么意思?”

雨荨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声音闷闷的:“我也不想吵架的……可是蒋媛她总是故意出现在云海身边,我看着心里不舒服,说他两句,他就觉得我小题大做。”

“那你觉得,蒋媛是真的只是把他当普通朋友吗?”微微看着她,语气很认真。

雨荨愣了一下,咬了咬唇:“我……我不知道。她看着挺温柔的,也总说只是朋友,可是她做的事……”

“她不是单纯。”微微直接打断她,语气笃定,“她是有心计。雨荨,你记住,真正懂分寸的女生,绝不会天天围着有女朋友的男生转。她刻意接近,故意制造偶遇,甚至模仿你的喜好,不是巧合,是故意的。”

她顿了顿,看着雨荨的眼睛:“我昨天让人查过了。蒋媛,是咱们学校蒋校长的独生女,她父母很早就离异了,她跟着母亲在国外长大,这学期刚转学回来。她故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没让任何人知道她和校长的关系。”

“什么?!”雨荨猛地抬起头,一脸震惊,“她是校长的女儿?这怎么可能……她从来没说过啊!”

“就是故意不说的。”微微轻叹一声,“我查的时候顺便了解了下,她这些年跟着母亲在国外,一直很缺安全感,回到国内就想抓住点什么。接近慕容云海,一半是少女心事,一半也是想在新环境里找个靠山。只是用错了方法,把心思都放在了抢别人男朋友上。”

她没把话说死,心里清楚,蒋媛的跋扈和心机底下,藏着原生家庭缺爱的底色。现在还不是点破的时候,先施压敲打,往后若是有机会,再慢慢看。

雨荨听得愣住了,心里又惊又乱。她一直以为蒋媛只是性格开朗、朋友多,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缘由。

“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雨荨看着微微,眼里满是依赖。从小到大,只要有姐姐在,她就觉得什么事都能解决。

微微站起身,语气干脆:“先去找她把话说清楚。她不是喜欢装无辜吗?今天我就把她的面具先撕下来一半。”

她拉着雨荨就往教学楼走,脚步又快又稳。雨荨跟在后面,看着姐姐挺直的背影,心里一下子就安定了。

两人走到蒋媛所在的教室门口,刚好赶上课间休息。蒋媛正坐在座位上,和几个女生笑着聊天,看上去温柔又和善,完全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微微径直走过去,站在她桌前,淡淡开口:“蒋媛同学,麻烦出来一下,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蒋媛抬头看见微微,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她身后脸色不好的楚雨荨,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面上却依旧带着无辜的笑容:“这位同学,我们认识吗?”

“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微微抱着胳膊,语气平静,“蒋媛,蒋校长的女儿,对吧?”

一句话落下,周围的同学都愣住了,纷纷看向蒋媛。

蒋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掩饰过去,故作疑惑地说:“同学你说笑了,我爸爸就是普通上班族,不是什么校长。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微微挑了挑眉,没有扔出全部证据,只淡淡点了几句,“入学特批的手续,还有你每周五下午去校长办公室的记录,需要我一件件说吗?”

蒋媛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强装镇定:“你……你凭什么查我的事?”

“我没兴趣查你。”微微语气平淡,“我只是来提醒你,明知道慕容云海有女朋友,就该保持该有的距离。耍些小手段、玩些小心思,抢来的东西也不长久。你年纪不大,别把心思用错了地方。”

她点到为止,没把话说得太绝,却足够让蒋媛心惊。蒋媛咬着唇,眼圈微微发红,既难堪又不服气,可在微微的注视下,愣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多,微微懒得再耗,拉着雨荨转身就走,留下一教室议论纷纷的同学,和脸色青白交加的蒋媛。

走出教学楼,雨荨还有点没回过神:“姐,你也太厉害了……她刚才脸都白了。”

“对付这种小姑娘,敲山震虎就够了。”微微淡淡道,“但这还不够。她敢这么肆无忌惮,终究是仗着父亲是校长。走,跟我去趟行政楼,我跟蒋校长谈谈。”

雨荨一惊:“啊?直接去找校长吗?会不会不太好啊……”

“有什么不好的。”微微脚步没停,“教书育人先正己身。他女儿隐瞒身份入校,在学校里干涉同学感情,他这个做校长的,有责任管束。”

两人一路走到行政楼,微微敲了敲校长办公室的门,听见里面说“进”,才推门而入。

蒋校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进来是雨荨带着一个陌生姑娘,愣了一下:“雨荨,这位是?”

微微没绕弯子,将手里薄薄几页佐证资料放在桌上,语气平稳却带着力度:“蒋校长您好,我是雨荨的表姐,贝微微。今天过来,是想跟您聊聊蒋媛的事。”

蒋校长扫了一眼桌上的资料,脸色微变,随即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没有像犯错被抓一样慌乱,反而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你查到了媛媛的身份。”

“是。”微微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蒋媛同学父母离异,从小跟着母亲在国外,您对她多有亏欠,所以她转学回来,您事事纵容,想弥补她。但纵容不是疼爱,让她隐瞒身份入校,任由她在学校里纠缠男同学、针对我表妹,这不是为她好,反而是害了她。”

蒋校长沉默了几秒,苦笑一声:“我知道,是我没教育好她。她从小不在我身边,性子拧,我总觉得亏欠她,很多事就由着她了。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

他治学不算差,却在女儿的事上优柔寡断,总想着弥补多年的父爱缺席,反倒失了原则。

微微见状,也没再步步紧逼,只正色道:“蒋校长,我今天来,不是来闹事的,只是希望您能管束好自己的女儿。感情的事勉强不来,让她别再盯着有女朋友的男生,也别再找我表妹的麻烦。至于身份的事,您是一校之长,公私不分,终究难服众。”

“你放心。”蒋校长点点头,语气郑重,“我会好好跟媛媛谈的,绝不会让她再去找楚雨荨同学的麻烦。身份的事……我也会尽快给学校一个说法。”

“那就好。”微微微微颔首,“打扰您了。”

说完,她带着雨荨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行政楼,阳光洒在身上,雨荨长长地舒了口气:“姐,我还以为你会跟校长吵起来呢,没想到这么顺利。”

“他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对女儿太心软。”微微淡淡道,“蒋媛的性子,也不全是她的错,只是缺爱走错了路。现在先敲打完,往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蒋媛的问题根源在原生家庭,不是一次敲打就能改的,但至少眼下,能让雨荨清净一阵子。

两人正往校门口走,慕容云朵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有点无奈:“微微,有件事跟你说一下……我妈知道你来学校的事了,也知道你训了云海、找了蒋校长,她挺生气的,说想见见你,还说要派人去接你。”

微微挑了挑眉。

沈含枫,慕容云海的母亲,这位可是老熟人了——准确说,是老“仇人”。

一年前,沈含枫看不上雨荨的家境,为了逼她和云海分手,暗中动用关系,拿雨荨闺蜜小渔父亲的工作做筹码,威胁小渔爸爸去劝雨荨分手,差点害得人家丢了饭碗。那时候雨荨怕家里担心,谁都没说,只偷偷躲在被窝里给微微打电话哭。

可那时候微微刚大学毕业,进贝海集团从基层轮岗做起,天天加班到凌晨,分身乏术,只能远程安慰雨荨,没法亲自过来撑腰。这件事,她记到了现在。

“不用她接。”微微语气平静,“我正好也想找她。云朵姐,你把慕容家的地址发我,我自己过去。”

“啊?你主动过去?”云朵愣了,“微微,我妈那个人你可能不了解,她说话挺难听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知道。”微微笑了笑,“放心吧,我有分寸。”

挂了电话,雨荨有点担心:“姐,沈阿姨很凶的,她肯定会说很难听的话,要不咱们别去了吧?”

“傻丫头,该面对的总得面对。”微微揉了揉她的头发,“一年前她欺负你的账,姐还没跟她算呢。今天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半小时后,慕容家别墅。

沈含枫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身精致的套装,妆容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有的高傲与疏离。她已经想好了,等会儿见了这个叫贝微微的,要好好给她个下马威,让她知道慕容家的事不是外人能插手的,楚雨荨那样的家境,根本配不上她儿子。

门被佣人推开,微微走了进来,身姿挺拔,神色从容,看见沈含枫也不卑不亢,微微颔首:“沈夫人,您好。”

沈含枫抬眼打量她,见她穿着得体,气场不弱,心里暗自诧异,嘴上却毫不客气:“你就是楚雨荨的表姐?我听说你昨天在学校,当众训斥我儿子,还闯到校长办公室去闹事?年纪轻轻的,口气倒是不小。”

微微走到她对面坐下,淡淡笑了笑:“沈夫人说笑了。我只是管教我表妹的感情问题,顺便提醒一下慕容同学,谈恋爱该有的分寸。至于校长办公室,我只是正常反映学生问题,谈不上闹事。”

“正常反映?”沈含枫冷笑一声,“楚雨荨那个丫头,自己没本事拴住男人的心,反倒让姐姐出头,真是上不了台面。我早就说过,她跟云海不合适,门不当户不对,迟早要分。”

这话一出,微微脸上的淡笑收了起来,眼神冷了几分。

“门不当户不对?”她缓缓开口,字字清晰,“沈夫人觉得,用下三滥的手段威胁学生,就很上台面吗?一年前,您为了逼雨荨和云海分手,找到小渔爸爸工作的商场,以撤资合作相要挟,逼着小渔爸爸去劝雨荨分手,差点害得人家差点丢了工作。这件事,沈夫人不会忘了吧?”

沈含枫脸色瞬间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她做得隐秘,本以为没人知道。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微微语气冰冷,“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进我父亲的公司从基层做起,天天加班分身乏术,没精力过来替表妹出头。但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气场全开:“贝海集团和慕容集团这一年的商业合作,我自入职以来全程都有参与。之所以一直顾全大局,配合所有项目,不是我怕了慕容家,是看在慕容中石先生为人正直、做事光明磊落的份上。不然就冲您当年欺负雨荨的事,您觉得,贝海会留着情面吗?”

话音刚落,玄关处传来脚步声。

慕容中石刚从外面回来,刚走到客厅门口,就把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脚步顿了顿,随即走进来,脸色有些严肃。

沈含枫看见丈夫回来,顿时有点慌:“中石,你怎么回来了?”

慕容中石没理她,先看向微微,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是微微吧?常听云朵提起你。今天的事,还有一年前的事,是含枫做得不对,我替她给你赔个不是。”

说完,他又转向沈含枫,语气沉了下来:“一年前你用那种手段对付一个学生,我当时就说过你,你不听。现在人家表姐找上门了,你还有理了?孩子的感情,让他们自己处理,你掺和那么多干什么?还用那种卑劣的手段,丢不丢人!”

沈含枫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反驳丈夫。

微微见慕容中石出面,也收敛了锋芒,站起身道:“慕容叔叔言重了。我今天过来,也不是来吵架的。只是雨荨受了太多委屈,我这个做姐姐的,不能不管。您是明事理的长辈,我也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

“我理解。”慕容中石点点头,语气很诚恳,“换做是我,看着自家孩子受委屈,也不会坐视不理。这件事是含枫不对,我替她给你和雨荨道歉。云海那边我也会说他,让他好好对待雨荨,绝不让她再受委屈。”

他为人正直坦荡,向来不认同妻子的门第观念,也很欣赏雨荨的要强懂事。今天微微的话虽然直接,却句句在理,他非但不生气,反倒觉得这个年轻姑娘有胆识、有分寸。

微微也见好就收:“慕容叔叔能理解就好。我也是就事论事,不想因为晚辈的事,影响两家的合作。”

“你放心,合作的事不受影响。”慕容中石笑了笑,“中午留下来吃饭吧?难得过来一趟。”

“多谢慕容叔叔好意,就不打扰了。”微微婉拒,“我还得去舅舅家,姨妈等着我们吃饭呢。改天有机会,再登门拜访。”

慕容中石也不勉强,让云朵送微微出门。

走出慕容家别墅,雨荨长长地舒了口气,拍着胸口说:“姐,刚才我都吓死了,还以为会吵起来呢。慕容叔叔人真好啊。”

“嗯,慕容叔叔确实是个正直的长辈。”微微点点头,“要不是沈含枫太过分,我也不会把话说得那么重。”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风拂面。

雨荨牵着姐姐的手,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她知道,从今天起,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了。而微微望着远处的海,心里却清楚,这只是开始。蒋媛的事、沈含枫的事、还有北京那头鹿方宁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