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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红衣难寻

那天夜里云兮没怎么睡。她盘腿坐在床上,将指尖那缕白光一寸一寸地引出来绕着自己的小臂游走。光弧滑过皮肤的触感冰凉而柔韧,像一条初生的幼蛇在试探着认识世界。她让它在自己的经脉里来回穿行,感受着那股温热从丹田涌向指尖再涌回丹田,循环往复,一遍又一遍。

到了后半夜,流施爬上来蜷在她膝窝里,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云兮低头看它时发现那缕白光不知何时分出了一道极细的丝络,轻轻搭在了流施的背上,像一根探出的触须。流施的耳朵动了动,尾巴尖卷起来缠住了那道白光,两只小爪子抱在胸前,翻了个身睡得更香了。

云兮愣了一下,试着把白光收回来——流施忽然睁开眼,发出一声不满的呜咽,爪子扒着白光不肯松。她只好让那道丝络继续搭着,一人一兽就这么维持着奇怪的姿势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她把这个告诉云分时,云分的眉心微微一动,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的妖气开始主动和周围的生灵建立联系了。这是好事,说明它在长大。但你要留心——不是所有生灵都像流施那样无害。如果无意间触到了不该触的东西,可能会引来麻烦。"

云兮点头,记下了。

接下来的三天她几乎没怎么出竹林。吃喝都是云分送来的,连流施都安安静静趴在旁边陪着,偶尔呜呜两声像是在给她鼓劲。那缕白光长得飞快,从一尺到两尺,又从两尺蓬开成巴掌宽的一条光弧,末梢分出了七道细叉,像一面半透明的羽扇轻轻拢在指尖。

到了第四天,她能感应到的范围已经扩展到十丈开外。她闭眼时可以清楚地"看见"林子里每一片竹叶的脉络、每一滴露水的滚动,甚至能分辨出不同泥土下虫子爬行的深浅。当她无意间将感知探向竹林深处时,忽然触碰到了一个温热而庞大的存在——那东西沉静地蛰伏在远处,脉搏般的律动缓慢而沉重,像一头冬眠的巨兽在梦中翻了个身。

她猛地睁开眼,指尖的白光剧烈地颤了一下。

"你感应到余烬了。"云分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紧绷,"它比你想象的近。"

云兮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口的悸动,重新闭上眼。这一次她没有惊惶地收回感知,而是让白光像一根手指那样小心翼翼地往前探了探。那团温热果然就在北方不远处的方向,大致就是沉雾林的位置。她隐约能分辨出它的形状——不是完整的巨兽,而是一团不断翻涌滚动的热核,表面时不时迸出一些细小的火星,像一口盖不严的锅。

七天,现在只剩下四天了。她暗暗算着,收回了感知。1

段评

流施这小家伙好黏人呀

第五天,她指尖的白光已经能够延展出将近三尺长,蓬松如一朵流云。她能将它控制得收放自如,凝则如针、散则如雾,缠在指间时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云分看了看她掌心里盘绕的光弧,点了点头:"差不多了。但你还缺一样东西——怎么把余烬从地脉里抽出来。"

"怎么抽?"

云分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尾椎位置:"用尾巴探进去,像把根须伸进土里。不要硬拽,余烬是活的,硬拽它会炸。你要用你的气息顺着它的热度慢慢往里渗,像水渗进干土一样。等渗到底了,再一点一点地往回吸。"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这比养尾巴难十倍。你要同时做到两件事——不被它烧着,不让它惊着。分寸差了一毫,整条尾巴就废了。"

云兮把这句话记在心里,闭上眼睛继续练。接下来的两天她反复模拟那个过程,将白光探入泥土里、石缝中、枯木内部,感受不同材质对妖气的反应,练习着"渗"和"吸"之间的微妙差别。有几回她用力过猛,白光猛地抽回时带起了一片碎土,像被什么东西弹了回来,震得她手腕发麻。

但到了第七天清晨,她睁开眼时,指尖的白光已经安静地蜷在她掌心,不颤不抖,温驯而坚实。她知道自己准备好了。

古凌天没亮就等在竹林外面,见她和云分走出来,什么都没问,只转身带路。五个人穿过晨雾弥漫的山道,再次站到了沉雾林的边界前。但这一次,那道无形的屏障已经稀薄得像一层水膜,几乎感受不到阻拦。林子上空的雾气压得很低,隐约透出地底深处的一丝暗红微光。

他们沿着那条曾经走过的小路往林深处走。越靠近碑的位置,脚下的泥土越烫,靴底甚至发出轻微的咝咝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般的焦味,枯叶不再是棕色,而是一碰就碎的灰黑色。

那座碑立在空地中央,裂缝从顶端直贯到底,像一道劈开的伤口。裂缝深处涌动着暗红色的光,一呼一吸般明灭不定,伴随着低沉而持续的热浪从缝隙里往外渗。

云兮在那道裂缝前面站定。身后四个人围成一个半圆,云分站在离她最近的位置,腕上那根红绳轻轻晃着。

"按我说的做。"云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稳得像一块压住风的石头。

云兮点了点头,抬起右手。指尖那蓬白光缓缓延展而出,三尺长、七道分叉,像一朵盛开的白色花蕊,朝裂缝深处探了下去。白光触到暗红热浪的瞬间,一股灼烫从末端倒灌上来,顺着经脉直冲她胸口——像一整片烈火迎面扑来。她咬紧了牙关,稳住心神,让白光像水渗干土一样,一点一点地往里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