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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红衣难寻

从那以后,云兮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比云分到得还早。竹林里露水未干,她便盘腿坐在那块被踩得微微下陷的平地上,闭目凝神,一寸一寸地寻那缕妖气的踪迹。起初仍像在深海里捞针,但日子一天天过去,那根细线越来越清晰,像一条认得路的小蛇,顺着她的意念游走自如。

到了第十天,她指间泄出的白光已经能凝成两寸长短的实体,末梢微微弯曲,像一枚初生的月牙。她试着让那白光绕着自己的手腕转了一圈,竟真的动了起来,轻飘飘的,像一缕带光的烟。

"有形状了。"云分坐在对面,目光落在那道白弧上,"往后它会长出分叉,慢慢蓬开,像雏鸟褪去绒毛开始长飞羽。到了那时候,你能用它做的事情就多了。"

"比如?"

云分伸出手,摊开掌心。云兮看见她掌心里浮起一小团青色的光,那光缓缓延展,在她指尖绕成一道细弧,末端微微上扬——和她指尖那缕白光一模一样的形状,只是更饱满、更沉稳,像一只温驯的活物伏在主人指间。

"比如这样。"云分手腕一翻,那青弧倏地弹出,掠过三丈外一片竹叶,叶面上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灼痕,边缘焦黑,却未伤及叶茎。"妖气凝成的实质,比凡铁更利。而且——"她顿了顿,指间的青弧缩回掌心,像一滴水落回湖面,"它能辨出余烬的热力。"

云兮的心微微一动:"你是说……"

"等你的尾巴长到能独立感应外界气息的那天,你可以走进沉雾林,贴着那条裂缝去探余烬的脉动。"云分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极深的慎重,"余烬的根扎在地脉里,如果能把它的热力一点一点抽走、熄灭,那就不需要再压它了。"

"抽走?"

"用你的异骨。"云分点了点自己的丹田位置,"你前世那条尾巴天生能通两界,能承载极热极寒之物。三百年前天罚落下来时,你这条尾巴没有被烧毁,而是被割下来封进沉雾林——因为连天罚的火都吞不化它。余烬再烫,也不过是天罚留下的一小团罢了。"

云兮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缕白光,它正在慢慢往掌心回缩,像一个听得懂话的小东西在暗自思忖。她忽然觉得这缕光比前几天亮了一些,温热而笃定地贴着她的皮肤,不烫也不凉,像一颗刚好合掌的卵石。

"要多长才能进林子?"她问。

云分摇了摇头:"不确定。快则半月,慢则一年。看你养得怎么样。但有一点——"她神色认真起来,"不要急。妖气的根和凡人的经脉不同,急则生乱,乱则反噬。我不能替你去疼。"

云兮点了点头,把那一句"我尽量不急"咽回了肚子里。她心里清楚,余烬不会等她慢慢长大。十凌说短则半月长则一月,她最多还有二十天。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她练得更狠了。清晨竹林里的露水未散就坐到日头高悬,午后休息半个时辰又继续,傍晚天黑了才回院子。风离几次路过看见她盘腿坐在那里,手指间白光明灭如烛火,什么也没说,只悄悄在她旁边放了一壶温水。

到了第十五天,她指间那缕白光已经长得将近一尺长,末梢分了三个小叉,虽然还细得像蛛丝,却已经初见蓬松的雏形。她能感应到的范围也从周身三寸扩大到了三丈,闭上眼睛时,仿佛能"看"到四周竹叶上颤动的露珠、泥土下蠕动的蚯蚓、远处山涧里一朵野花被风压弯又弹起来。

这种触感让她着迷又不安。着迷的是世界忽然变得如此丰盈细密,不安的是她开始分不清哪些感知是属于"人"的,哪些是属于"狐"的。

有一回她正闭眼感应林间的风声,忽然触到一道熟悉的温热气息从竹林外缓缓靠近。那气息裹着灶火的暖意和米粥的清甜,她几乎在心底脱口而出了一个名字,嘴角还没翘起来,就听见云分的声音从竹径那头传来:"今日少练半个时辰,我炖了萝卜排骨汤。"

云兮睁开眼,看见云分拎着一只食盒站在竹林边,晨光从她背后斜斜照进来,把那道比从前丰盈了许多的尾巴影子投在地上。云兮看着那道影子笑了笑,收了指尖的白光站起来。

"走吧。"她拍了拍裙摆的草屑,"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两人并肩沿着竹径往回走,流施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迈着小短腿跑在她们脚边。云兮忽然想到一件事,偏头问了一句:"姐,你那天说我的异骨能承载极热之物——那余烬被我抽进体内之后,它去哪儿了?"

云分的脚步没有停,语气也平平的:"它会留在你的尾巴里。"

"永远?"

"直到你找到办法把它化掉。或者——"云分顿了顿,"你用那条尾巴,把它带回两界之间的裂隙里丢出去。"

云兮沉默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那缕白光正在一明一灭地呼吸着,像一颗安安静静的心。

回到院门口时,古凌正从沉雾林方向匆匆赶回来。他的额上有一道新鲜的灼痕,衣袖边角也被燎黑了,但神色里没有慌张,反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凝重与了然。

他站在门口拦住了两人,压低了声音:"裂缝又扩大了。比预计的快,天里大人的意思是——最多七天。"

云兮放下食盒,攥了攥自己的手指。掌心里那缕白光倏地亮了亮,像一只小兽在笼中猛然竖起了耳朵。

七天。她垂眼看向指尖那道蓬松的、分了三叉的白弧,心里默默盘算了一遍——够,大概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