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诡事录38

苏无名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眼底的柔意尽数褪去，只剩清明锐利“尸体可有人动过？现场可有目击者？”

“回大人，尸体刚发现没多久，小人已经让人守住了现场，没敢挪动。目击者是个早起挑水的老汉，吓得腿都软了，此刻还在河边等着呢！”王三郎语速飞快地回话。

苏无名点头，看着另外两名衙役沉声吩咐道“你二人随马车来，马匹让我们先过去。”

说罢便利落地下了马车，费鸡师也收了玩笑的心思，紧随其后，跟苏无名上了马。

“走，哪条河，带路。”苏无名皱着眉道。

几人朝着柳溪镇外的河沟疾驰而去。

风刮过耳际，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苏无名夹紧马腹，目光落在前方隐约可见的村镇轮廓上。

柳溪镇本就是个小镇，跟秦货郎还有了关系，如今他们才查到一点线索，正往柳溪镇赶，就出了人命，更何况这人还是当年与秦货郎有过往来的糕点铺掌柜，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多时，河沟边的景象便映入眼帘，几名捕快正围着现场，见苏无名来了，立刻让出一条路。

苏无名快步走上前，就见河沟里的水浑浊不堪，一具男尸面朝下浮在水面上，青色的绸缎长袍被水泡得发胀，衣角还挂着些水草。

他蹲下身，指尖避开尸体，先检查了周围的地面。

泥土湿润，除了挑水老汉留下的凌乱脚印，还有几枚浅淡的马蹄印，像是不久前有人在这里停留过。

“老费，麻烦你看看尸体。”苏无名抬头看向身后的费鸡师。

费鸡师应了声，小心翼翼地将尸体翻过来。

死者面色青紫，嘴唇发乌，眼结膜有出血点，脖颈处隐约能看到一道浅浅的勒痕。

他又掰开死者的手指，指缝里没有泥沙，反而夹着一丝深色的丝线，凑近闻了闻，还有淡淡的药味。

“死因像是窒息，但脖颈的勒痕不深，倒像是先被下了药，晕过去后再被人勒住脖子，扔进河里的。”费鸡师一边检查，一边低声说道“指缝里的丝线是桑蚕丝，看质地像是上等的绣线，还有这药味……有点像蒙汗药，但又掺了别的东西，得回去仔细验验才能确定。”

苏无名点点头，他起身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老汉，温声问道“老人家，你是何时发现尸体的？发现时可有看到什么人，或是听到什么动静？”

老汉颤巍巍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回……回大人，小老儿寅时末就起来挑水了，走到这河沟边，就看见水里浮着个人……当时天还黑着，小老儿没敢细看，只隐约听到西边的路上，有马匹跑过的声音，还挺快的，像是在赶时间……”

“西边的路？那是去栎阳的路线”苏无名立刻看向身旁的王三郎“立刻派人去查柳溪镇到栎阳路上，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迹。另外，去糕庄问问，高掌柜昨夜是否出门，去了哪里，和谁见过面。”

“是！小人这就去！”王三郎应声离去。

费鸡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苏无名“看这情形，不是那么简单。高掌柜一个糕点庄的掌柜，怎么会半夜跑到这荒郊野外，还被人下了药杀了？”

苏无名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河沟周围的草丛，这里离镇子不算太远，但夜里极少有人来，凶手选在这里抛尸，要么是熟悉地形，要么就是早有预谋。

他正思索着，忽然瞥见草丛里有一片亮晶晶的东西，走近一看，竟是一枚银簪，簪头还刻着一朵小小的桃花。

“这簪子……”苏无名捡起银簪，仔细看了看“不像是男子会用的东西，倒像是女子的饰物。难道昨夜还有女子来过这里？”

费鸡师凑过来一看，咂了咂嘴“这簪子做工精细，看样子值不少钱。会不会是高掌柜带过来的？或是凶手落下的？”

苏无名将银簪收好，沉声道“先把尸体抬回镇上验尸，这簪子也一并带回。另外，再去问问镇上的人，最近有没有陌生女子来过，或是高掌柜最近有没有和什么女子来往密切。”

两人再次翻身上马，朝着柳溪镇内疾驰而去，风里似乎都带上了几分紧张的气息。

回到柳溪镇衙署，尸体很快被安置在偏院的验尸房。

费鸡师守在一旁，刚点燃验尸用的艾草，就见王三郎急匆匆跑了进来，脸色比去时还要凝重。

“大人！查到了！”王三郎喘着粗气，递上一张纸条“糕庄的伙计说，高掌柜昨夜戌时就关了店门，临走前只说要去见个老朋友，没说具体是谁。另外，去栎阳的路我们也查了，在离镇子三里地的岔路口，发现了新鲜的马蹄印，还捡到了这个！”

苏无名接过王三郎手里的东西，是半块染了墨渍的帕子，布料粗糙，不像是高掌柜会用的物件。

“老费，验尸有新发现吗？”苏无名转头看向验尸房。

费鸡师探出头，手里举着一根细针，针尾粘着点淡黄色的粉末“刚从死者指甲缝里刮出来的，不是蒙汗药里的成分，倒像是……安神香里的龙脑，而且死者胃里除了糕点碎屑，还有半块没消化的蜜饯。”

苏无名心头一沉，河神祭，秦货郎、高掌柜、安神香、……这些线索像散珠般串了起来。

他正欲开口，费鸡师突然惊呼一声“苏无名！你快来看！死者后颈有个针孔！”

苏无名冲过去，只见费鸡师正拨开死者后颈的头发，一个细小的针孔藏在发髻根部，周围皮肤泛着青黑。

费鸡师沉声道“到底是谁与这高掌柜有仇，居然用上了那么些个手段，就为了置他于死地，看来，高掌柜应该是知道些什么，我们刚查到柳溪镇，这背后之人就坐不住杀了高掌柜。”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苏无名看着验尸台上的尸体，指尖微微发凉，这场牵扯了河神祭的案子，身后的人看来是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