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诡事录29

走到门口时，她深吸了口气，才轻轻推门进去，苏无名还坐在床边，目光望着门口，见她进来，眼里立刻漾起温柔的笑意。

　　“怎么去了这么久？”他伸手想接汤碗，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却见她猛地缩了缩，脸颊比刚才更红了。

　　白愫素把汤碗递到他手里，小声道“刚、刚在回廊碰到娘了，跟她说了几句话。”

　　苏无名没多想，接过汤碗慢慢喝着，见她一直站在一旁绞着衣袖，便笑着招呼她“坐呀，站着做什么？”

　　白愫素犹豫了一下，还是挨着他坐下，方才母亲的话还在耳边打转，心跳得飞快，脸颊的热度怎么也降不下来。

苏无名捧着汤碗，喝完最后一口，将碗轻轻放在桌上，瓷碗与木桌碰撞发出轻响，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他侧头看向床榻上坐得笔直，指尖还在绞着衣袖的白愫素，眼底的醉意已淡了些，只剩温和的笑意。

　　“汤温得正好，解了不少酒气。”他说着“你早点歇息，我去外间的榻上凑合一晚。”

　　白愫素闻言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外间的榻又小又硬，你醉着，怎么能睡那儿？”

　　苏无名闻言只是笑了笑，语气轻缓“无妨，就一晚而已，我是男子，糙惯了，睡哪儿都一样。”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手腕却被白愫素轻轻拉住。

　　她仰头望他，眼底带着几分委屈，声音也低了些“在西跨院时，我们也同榻而眠过，怎么到了这儿，苏郎倒又在乎起这些了？”

　　这话一出，苏无名脚步顿住，回头看她，烛光下，她眼眶微微泛红，指尖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像怕他真的走掉。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话竟让她误会了，心里顿时软了半截。

　　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放得更柔“这里是你的闺房，是你从小住到大的地方，我想着让你睡得更自在些，才想着去外间。”

　　白愫素听他这话，眼眶瞬间红了，握着他衣袖的手指也收紧了些，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委屈“苏郎说的是什么话？我既已与你成婚，便是你的妻子，夫妻间同榻而眠本就是应当的，哪来什么委屈，又哪有分榻而眠的道理？”

　　她垂着头，泪珠悄悄落在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难道在苏郎眼里，这桩婚事，就只是……只是一桩能让我避开河神祭的权宜之计吗？”

　　苏无名被她问得一怔，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肩膀，才猛然发觉自己方才的话有多不妥。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见白愫素忽然抬头，眼底满是失落“还是说，苏郎心里，从来就没把我当成真正的妻子？”

　　“不是的。”苏无名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伸手想帮她擦眼泪，却被她轻轻避开。

　　他定了定神，才低声道“素素，你听我解释。当初娶你，确实是为了帮你避开河神祭，我怕……我怕耽误你。你还年轻，若日后遇到真心欢喜之人，我……我会与你和离，让你能堂堂正正地嫁给他，过安稳日子。”

　　这话一说，白愫素的眼泪落得更凶了，她咬着唇，声音带着哽咽“苏郎怎知我日后会遇到真心欢喜之人？又怎知……怎知我现在心悦的不是你？”

　　苏无名彻底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烛火映着她的泪容，竟让他心里莫名一紧。

　　他从未想过，白愫素对他，会有这样的心思，他一直以为，她只是感激他的帮助，只是把他当成能依靠的县尉，却没想到，成婚这些日子，她为他备衣裳、温饭菜，绣艾囊，查案时为他担忧，是因早已把他当成了自己的郎君。

　　“我……”苏无名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指尖还停在半空，带着几分无措。

　　白愫素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泪，声音虽还有些哑，却多了几分坚定“苏郎，我知你是为我好。可婚姻不是儿戏，我既嫁了你，就没想过要和离。往后不管是查案，还是过日子，我都想跟你一起。”

　　她说着，重新抬起头，望着苏无名，眼底虽还有泪痕，却没了之前的委屈，只剩一片认真“苏郎要是觉得同榻不自在，那我去外间睡。但我希望苏郎明白，我白愫素，从没后悔嫁给你。”

　　苏无名望着白愫素眼底的认真，那认真里裹着未干的泪痕，却比烛火更亮，一下撞进他心里。

　　他想起这些日子的点滴，西跨院廊下她温着的姜枣汤，查案晚归时亮着的油灯，袖口绣着细竹纹的干净长衫，还有此刻她攥着他衣袖、满眼倔犟的模样。

　　原来那些让他觉得安稳的暖意，那些不自觉想靠近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感激或责任。

　　他以为自己是在帮她，却没发现，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把她的牵挂，她的在意，都悄悄放进了心里。

　　“我……”苏无名喉结动了动，指尖终于落下，轻轻擦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掌心触到她的温度，竟有些发烫“我从没想过，你会对我倾心。”

　　他别开眼，声音低了些，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只是我如今……不过是个被贬的县尉，无亲无故，又比你大了许多，跟着我，未必能给你安稳日子。我怕……怕委屈了你。”

　　这话是真心的。他查旧案、禁河神祭，前路本就多波折，哪敢轻易把她拉进自己的生活里？

　　可看着白愫素望着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他心里那点理智，瞬间就软了。

　　白愫素听他这么说，反而笑了，眼眶还是红的，却透着亮“苏郎觉得什么是安稳？是锦衣玉食，还是有人陪着，一起把日子过好？我要的安稳，从来不是这些。只要能跟你一起，哪怕是粗茶淡饭，哪怕是跟着你查案奔波，我都觉得踏实。”

　　她往前凑了凑，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带着暖意“苏郎，我不是要你给我什么富贵，我只想与你在一起，这样就够了。”

　　苏无名看着那双小巧温热，紧紧攥着他的手，像是抓着不肯放开的心，又像是能把他心里所有的顾虑都驱散。

　　原来所谓的不公平和委屈，不过是他自己的胡思乱想。

　　眼前人愿意陪着他，愿意把真心给他，这才是最难得的。

　　他反手握紧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把这份心意牢牢握住。

　　烛火跳动，映着两人相握的手，他抬眼望着她，眼底的无措渐渐褪去，只剩一片清明的温柔“好，我们一起。”

　　没有太多华丽的话，却让白愫素瞬间红了眼眶，这次却是笑着的。

　　她靠过去，轻轻挨在他肩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心里满是踏实。

　　苏无名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动作笨拙却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