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诡事录27

白愫素站在廊下，望着苏无名和费鸡师的背影，又想起那空铁箱和秦货郎的死，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只盼着苏郎能早些查清真相，往后也能安心些。

　　苏无名和费鸡师跟着王三郎往县衙走，刚踏进衙署后院，一股潮湿的霉味便混着旧案卷的纸墨气扑面而来。

　　盛放秦货郎遗物的木箱就摆在杂物房，上面锁着铜锁，阳光斜斜照在柜身，映出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这是十五年前秦货郎“迎娶河神新娘”意外溺亡后，县衙留存的唯一物证箱。

　　费鸡师上前两步，指尖敲了敲箱壁，眉头皱起“这箱子木料倒扎实，就是潮气太重。十五年前的东西，能存下的怕也剩不下多少了。”

　　苏无名没接话，只示意王三郎开锁。

　　铜锁“咔嗒”一声弹开，他掀开箱子，伸手将里面的木盒取出，盒里铺着褪色的蓝布，放着半块绣着莲花的荷包，还有一张泛黄的婚书，上头“秦阿福”与“河神新娘”的字迹早已模糊。

　　“当年说秦货郎是因为河神发怒，所以淹死在渭水河，那当时嫁与他的新娘呢？”苏无名指尖拂过婚书边缘，忽然顿住，纸角沾着一点暗红，像是被水浸过的血渍。

　　费鸡师凑过来闻了闻，脸色沉下来“是血。看这氧化程度，倒像是十五年前留下的。这秦货郎，怕不是当时衙门定义的意外失足那么简单。”

　　王三郎在一旁挠了挠头“县尉，您说这河神娶亲本就是糊弄人的，会不会是有人借着这由头，把秦货郎给害了？可都十五年了，当年的人要么走了，要么老了，怎么查啊？”

　　苏无名将木盒放回柜中，锁好柜门“再久的案子，也会留下痕迹。你先去查当年的户籍册，把秦货郎的亲属，还有当年参与送亲的人都列出来，尤其是当年被选中献祭的新娘。”

　　王三郎连忙应下“哎，小人这就去查！”

王三郎走后，苏无名翻着木盒里其它遗物，看到一个布包，他拿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银簪，样式老旧，簪头刻着朵莲花，簪身还沾着些泥垢。

　　费鸡师凑过去，眯眼瞧了瞧银簪“这簪子看着像是女子用的，怎么会在秦货郎的东西里？莫不是当年的河神新娘留下的？”

　　苏无名指尖捏着银簪，忽然想起探查线索时，听到有人提起的一件事，这轮河神祭，有人看到一个穿蓝布裙的妇人在河边徘徊。

　　他眉头微蹙“这簪子得先收好，看来得找时间问问，有没有人知道十五年前那个河神新娘的名字了。”

　　费鸡师拍了拍苏无名的肩膀“你这趟查旧案，是为了不让往后再有人借着河神的名头害人吧？可这案子隔了十五年，怕是不好查。”

　　“就是因为隔得久，才更要查。”苏无名望着渭河的方向，眼神坚定“若不把当年的真相揭开，只要汛期一来，那些被河神发怒谎骗的百姓就会恐惧，这样迟早还会有人送命。”

　　日头西斜时，苏无名和费鸡师才回了住处的西跨院。

　　刚进门，就见白愫素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等候，春桃和绿萼站在一旁，正低声说着话。

　　“苏郎，鸡师公，你们可回来了。”白愫素起身迎上前，目光落在苏无名沾了些灰尘的官服上“苏郎我给你备了干净衣裳，你先换上，咱们再去府里，免得爹娘见了担心。”

　　苏无名应了声，进屋换衣。片刻后出来时，已换了身月白色长衫，袖口绣着细竹纹，比官服多了几分温润。白愫素见了，眼底悄悄漾起笑意。

　　费鸡师在一旁打趣“你这娘子倒是细心，连换洗衣裳都备好，我这老头子可没这待遇。”

　　绿萼连忙接话“鸡师公别急，我也给您备了干净的布衫，您要是不嫌弃，也换一身？”

　　费鸡师哈哈笑“不嫌弃不嫌弃，换了干净衣裳去吃羊肉汤，才痛快！”

　　待费鸡师也换好衣裳，五人便往白府去。

　　刚到门口，就见白父白母正站在石阶上张望，见他们来，连忙迎上前。

　　“苏县尉，费老先生，劳烦你们特意过来。”白父对着苏无名拱手，语气客气又热络。

　　白母也笑着上前，拉过白愫素的手，又看向苏无名“苏县尉一路辛苦，快进屋歇脚，我让厨房把菜端上来。”

　　苏无名回礼道“劳烦外舅外姑等候，是我们来晚了。”

　　费鸡师在一旁道“是我催着苏无名先换衣裳，耽误了些时辰，老夫人莫怪。”

　　“看您说的，换身干净衣裳才舒服。”白母笑着引他们往里走，春桃和绿萼跟在后面，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府门，院内的灯笼已悄悄亮起，暖黄的光映着青砖地，格外热闹。

　　进了正屋，白母连忙招呼众人坐下，绿萼拉着春桃去厨房催菜。

　　不多时，热腾腾的菜肴便端了上来，砂锅里炖得酥烂的羊肉冒着热气，红烧鱼泛着油亮的红光，还有清炒的时蔬，各种美食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苏县尉，费老先生，快尝尝这羊肉汤，我让厨房加了当归和生姜，炖了三个时辰，驱寒暖身。”白母拿起汤勺，先给苏无名和费鸡师各盛了一碗，又给白愫素添了小半碗“素素身子弱，也多喝点。”

　　费鸡师接过汤碗，喝了一大口，忍不住咂舌“鲜！这汤炖得够味，比我在长安酒楼喝的还地道！”

　　看苏无名喝了一碗汤，白父举起酒杯，望着他语气里满是感激“苏县尉，我就借着今夜的饭席，向你道谢了，若不是你不嫌，娶了素素，如今只怕剩我们两个老人孤零零过日子了。”

　　白母也跟着点头，眼眶微微发红“是啊，要不是你娶了素素，我可能也要随她去了。”

　　白愫素听到娘亲这番话，眼眶也红了，她哽咽着喊了声“娘……”

　　苏无名放下筷子，语气诚恳“外舅外姑言重了。素素温柔贤淑，能娶她为妻，是我的福气。往后我定会好好待她，不让你们担心。”

　　白愫素坐在一旁，听着父母和苏无名的话，鼻尖一顿酸涩，低头悄悄擦了擦泪，伸手给苏无名夹了块鱼肉，轻声道“苏郎快吃鱼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无名接过鱼肉，入口鲜嫩，带着淡淡的姜香，他看向白愫素泛红的眼眶，指尖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轻声道“好吃，比县衙后厨做的细致多了。”

　　白愫素被他这一下安抚，心里的酸涩淡了些，抬头朝着他笑了笑“你喜欢就多吃点，以后想吃我再给你做。”

　　费鸡师在一旁瞧着，舀了勺羊肉汤，笑着打圆场“苏无名，你可是捡着宝了，既有贤妻，又有这么疼人的外舅外姑。”

　　白父被逗得笑起来，举起酒杯跟苏无名碰了碰“苏县尉，既然你已与我儿成婚，老夫斗胆唤你一声苏郎婿，往后素素就全靠你照顾了。你查案辛苦，但也别累着自己，要是缺人手或是需要帮忙，尽管跟我们说。”

　　“多谢外舅惦记，有需要我定不会客气。”苏无名饮下杯中酒。

　　谈笑间白父忽然提起河神祭的事“苏郎婿，县里近来都在说，你在查十五年前秦货郎的案子，还想禁了河神娶亲的规矩？”

　　苏无名喝完杯中酒点头道“正是，这河神娶亲本就是迷信，当年秦货郎的死恐非意外，若不查清真相，往后汛期一来，难免还有人借着河神发怒的由头让无辜者葬送性命。”

　　白母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栎阳的人们信了一辈子，哪那么容易改？前几日还有人跟我说，要是禁了祭典，渭河涨水淹了栎阳可怎么办？”

　　“外姑放心，我已让人去加固河堤，汛期的安危靠的是防范，不是求神拜佛。”苏无名语气坚定，话锋轻轻一转“对了，外舅可还记得十五年前秦货郎的事？还有当年被选为河神新娘的女子，您知道她的名字吗？”

　　白父闻言，皱着眉思索“秦货郎……我记得他当年是外来的，靠走街串巷卖杂货过活，性子挺活络的。至于那河神新娘，我印象里是个姓陈的姑娘，好像叫陈小莲，听说后来秦货郎死后，她就跟着外地来的商队走了，再没回来过。”